“哦？我捂了一天的锦被，你为何此时才告诉我？”我佯装怒意，阿景闻言果然又害怕起来，慌忙跪下，我笑出声，她不解的看我，却又不敢完全抬起头，“同你开个玩笑，阿景你为何如此害怕我？难道我长了一张训人的脸吗？”阿景忙说：“娘娘貌若天人，一般佳丽望尘莫及，娘娘息怒。&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我笑得更深，借她的手慢慢支撑着站起来，“礼虽不可失，但你也无须如此谨慎，我虽不苟言笑，但并不会为难你和这宫里的人，大家各安其事，各司其职就好。”阿景忽然张大了眼睛看我，动容道：“谢娘娘。”我拍拍她的手，阿景又叫来两名宫女将晚膳摆好，我看着桌上精致的食物突然全无胃口，手中的银箸又轻轻放下。

“娘娘，是否膳食不合口味？”阿景关切的问道，我对她微微一笑，遣出了其余宫人，“阿景，今日我在宫中躺了一日，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你可否讲与我听？”阿景点头福身道：“是，娘娘。今日陛下本在紫央殿设百花宴，不知发生何事，陛下抱着受伤的娘娘您来了凤惹宫，陛下大发雷霆，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被召来，跪了一屋子，陛下本要亲自替娘娘上药，可不知为何突然又怒气沉沉的走了出来，娘娘一直到奴婢替您擦药时才醒，陛下就在外面坐了一天。”

“阿景？”我语气里充满怀疑，“说外面的事。”

阿景小心看我一眼，回答道：“是。听说七王爷在府中被圈禁了。”

圈禁？我微微皱眉，这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心中更担忧的是阿七的伤势。

“继续。”

阿景见我没有异色，继续说道：“冷大人已被派去信州调查信州州长被刺杀一事，陛下给了冷大人一个月的时间。”支走了司羽，三股势力如今皇城内只剩下完颜歧独好，完颜晟是要对付他吗？

“奴婢还听说，今天早上冷大人府内着火了。”

“着火？”我一动，身体一阵疼痛，“为何着火？可有人受伤？”阿景不知我为何如此急切，迅速答道：“没有人受伤，只是烧了一个院子。”我又重重坐下，想必今天在北门时，天边那一团红晕就是火光了，而先生说玄毅带着人去了冷府，完颜晟啊完颜晟，你早就知我逃不掉，又为何毁我一园梨林？

“娘娘？”我正心里烦乱，阿景忽然又问我是否要传太医，我知已没什么大碍，只需时日等待伤口愈合就好，便否了她的意思，晚膳也再没有动一筷，“把屋里的炭火灭了吧，给我披肩厚重的衣服，我想去外面看看。”阿景一脸为难，“太医说……”“就在这屋子外面，无妨。”我打断她，她也不再多劝，只拿了件白色的袍子给我罩上。月色佼佼，洒在殿外宽阔的甬道上竟有星垂平野之感。

我站在殿前看着“凤惹宫”三个字问阿景：“在我住进这里之前，是先皇后住的吗？”“是，先皇后是皇上的生母，为人宽善，先帝多有赞誉。”我依旧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有种奇异之感。

“太医是否说我这伤几时能好？”

“回娘娘，太医说需静养半月不宜大动，否则恐怕会……留下疤痕。”阿景小心翼翼的说，我只觉得好笑，疤痕又如何，女子该不是只靠皮相活着吧，况且这疤并不大，又在背上，不会妨碍什么。见我沉默，阿景以为我在为此事难过，正想开口劝慰，我却先问道：“七王爷的母亲是否尚在？”

阿景想了会儿，指了指西南角的方向，说道：“禾妃娘娘自七王爷出生后就主动要求搬去冷宫居住，先皇一向最宠她，因此极不情愿，但又劝说无果，最终应允，至今尚在，只是这位先皇妃极为神秘，是先皇一次出巡时带回的，在宫中常以面纱遮面，但见过她容貌的宫人都说极其美貌，因此生的七王爷也是俊朗秀逸。”听到阿七，心中一痛，只记得乱箭之中他惊慌的眼神和殷红的伤口。我们曾有过机会，但都因我们无数的顾虑而失去，我倏地想起他第一次吻我的惊慌，他有什么在担忧着，因此极力控制对我的情绪，但现在还是因我受了伤，我却在这深宫里无能为力，眼前的字开始模糊，我努力将眼泪忍住。

“墨儿？”身后一声清澈的呼唤，我蓦地回头，一簇海棠花下，一抹蓬莱秀影般超然的美丽身影，除了我的先生，谁能拥有如此清华？

“先生！”我惊喜的想跑过去，先生连忙摆手止住，“别动！等着。”先生白色的身影慢慢靠近我，我扑入他怀中，一股淡雅的梨花香稳定了我的心神。先生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尖，我几乎要喜极而泣，想到阿景还在我身后，便让她先去屋内将炭火烧起来。

我和先生两人在海棠花下信步，他已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自己却在夜风中微微有些颤抖，我握住他的手，试图暖和他。先生清亮的眸子里倒映出千山万水，我看得疲意全无。

“先生，阿七他怎么样了？”先生微笑，露出好看的梨涡，“无事，休养一阵便好，只是完颜晟监禁了他，不知要怎样处置。”我担忧，却最终化作一笑：“先生替我告诉他，让他安心养伤，如若我还能有自由，一定不再负他。”先生眼眸微微一黯后立刻又变得无比清明，“墨儿放心，先生拼了一切，也会成全你的。”我心里感激先生，却也知不好说出感谢的话，于是手里握得更紧，企图把我的温暖分给他一些。”先生，司羽怎么样了已经离开会宁府了吗？”

“我没有送他，只知他天黑前就走了，他把陌儿交由我照顾了。”想到陌儿，双眸暗下去，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担忧的太多了，这样举步维艰，步步顾忌，实在太束手束脚了。”我会跟陌儿好好讲清楚的，他还小，不会记得这么多。墨儿你放心吧。”我勉强一笑，“虽然陌儿与我并无血缘，但却着实投缘，他又将我当亲生母亲对待……”“墨儿与陌儿确实有缘，连名字叫起来都一样，他在我家中，每每唤他，我总想起我们在梨山的时候，仿佛在叫你一样。”我心中一暖，见先生特意安慰，便不再满面愁容。

“今日先生为何进宫？皇上召见吗？”

“他与我商讨伐宋之事，要我当军师。”

“先生怎么说？”我想起宋宫之事。

先生浅笑，说道：“有件事我没有告诉墨儿，但恐怕墨儿已经知道了吧？我的父亲是宋人，而且是宋的君主。”先生看着我说道：“三天前的消息，宋徽宗大病，垂危。”

我心疼的看着先生，安慰道：“我知道，先生，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先生忽然定下心神，刚才的落寞被强行压下：“计划有变，皇上本计划十日后御驾亲征，但是今天他告诉我……”先生突然停下，担忧的看我一眼，“他要七王爷代替他。”

“什么？”我一惊，“阿七一定不会答应，只怕到时他们俩兄弟再起争端，这对阿七一万个不利。”

“皇上此意很明显，他就是在试探七王爷能不能与你断了关联，不答应，七王爷会因此而遭难，若答应，墨儿你会恨他。”

我叹一口气，“为何我总将阿七置于如此境地？”先生将我的衣服拉紧一些，“墨儿，以前你在冷府时，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冷司羽才会和七王爷在同一阵营，如今你成了皇后，他们俩一个监禁一个被支到信州，这就意味着，皇上要对歧王有所行动了，歧王一败，那么只剩下冷司羽和七王爷，他们到时是敌是友很难说，而且无论是敌还是友，权利一旦出现倾斜，皇上谁也不会放过的。”

“那如果完颜歧不败呢？”我尝试问。

“那么有两个结果，一是歧王做皇帝，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坏结果，二是完颜晟从冷司羽和七王爷身上下手，可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你都不舍得，所以歧王必败。”

完颜歧一定要死吗？我并不喜欢那个人，总觉得太过阴险，可是我并不想为自己的私心而牺牲他的Xing命。”墨儿，这场宫变已经无可避免，甚至是金宋两国的战争，也已无可避免。”先生的话隐约让我察觉到了什么，我眼神一厉：“先生现在是否是完颜晟的谋士？”

先生落寞的一笑，比这海棠花更迷眼，“墨儿可还记得先生在梨山时说过的话，我们不能为了逃避自己内心的歉疚，而让别人背负属于你的罪名，有些事如果一定会发生，那么我做最好。”

先生的语气里带着恳切，让人不忍拒绝，“我该如何面对呢？”我喃喃开口。先生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平抚着我的心：“先生一直希望天下归一，由一个最明智的君主来治理，经济，学术，习俗各地相通，百姓生活安宁富足，上下一心，不分民族，宋金之战，是光明正大的对决，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败者臣服胜者是理然，不管哪一方赢了，都是天下大同的结果，让我们平等的看待这件事吧，这样你才不会难过。”

“这样真的可以吗？”我小心的问，心里开始有细微的动摇，那个词似乎很有说服力。

天下归一……

“先生，如果我们赢了，不要让他死好吗？”先生知我说的是完颜歧，微微愣住，然后点点头。

“多想听你吹箫，可惜宫门快关了。”先生语气里小小的失望，我看着他眼眸里明明灭灭的光，倏地笑了，“先生，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阿七，让他记得我说过的话，我对不起他。”

“傻瓜。”先生捧起我的脸，在我眉心轻轻一吻，我瞬间的错愕，然后便展颜笑了。只因这个吻落在眉心，无关乎爱恋。

先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下海棠从中，就像Chun天带着残余的温暖离开了百花纷繁的世界。

人间四月芳菲尽，洛阳的牡丹也快凋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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