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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男孩、女孩和咲良田故事 2章 男主角与女主角

作者:河野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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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管理局战斗,或是逃离管理局。这名少年一定讨厌这类违反社会规范的事情。

坂上垂下视线。

「是啊,我非常讨厌。既讨厌,又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啊。

「那会怕吗?」

「当然会怕。怎么可能不怕。我光是反驳学校的老师,就会吓得发抖。」

坂上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微笑道:

「不过我已经习惯害怕了。只要屏住呼吸忍耐,总是会有办法的。」

「喔。」

宇川从两年前开始就觉得不可思议。

坂上看起来不像是会反抗社会规范的类型。

「明明觉得讨厌、不舒服又害怕,你还是选择协助浅井呢。」

坂上摇头。

「我并没有协助浅井学弟。」

「是这样吗?」

「是的。虽然大家好像都很在意浅井学弟,不过坦白讲,我并不是他的同伴。可以的话,我甚至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喔,原来如此。

「你喜欢相麻堇吧。」

虽然宇川没见过那个叫相麻堇的女孩,但对她非常感兴趣。

坂上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笑道:

「你说得真直接呢。」

「因为真的是这样吧?」

「唉,你说得没错。」

坂上低下头说道:

「不过,我之后一定会变得讨厌相麻学妹吧。」

「喔,为什么?」

「因为她骗了我。我以为相麻学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是个没有任何能力,单纯正确的女孩子。」

「然而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没错。所以浅井学弟告诉我相麻学妹的事情后,我真的很混乱,我本来以为等这些混乱平息后,我一定会变得讨厌她。」

原来如此。

「结果呢?」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还很混乱。」

自行车的车轮,似乎压到了小石子之类的东西。车体大幅摇晃,从耳边划过的风声产生变化。

坂上在这段期间,以只能勉强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过无论哪些是谎话,无论现实与我想的有多么不同,我都不想讨厌她。虽然我之后或许会变得讨厌她,但我觉得还是继续对她抱持好感比较好。因为──」

原本低著头的他,突然抬头说道:

「因为无论是反抗管理局,还是被大人们追赶,都不如讨厌相麻学妹来得可怕。」

宇川沙沙音笑道:

「你非常胆小,但同时也非常勇敢呢。」

坂上央介也笑道:

「这样讲也太矛盾了。」

不对。

「才没这回事。其实只有胆小的人有办法勇敢。边害怕边前进,才叫勇气。」

所以宇川沙沙音其实无法成为勇敢的人。因为她什么都不怕,所以她的所有行动都没伴随勇气。浅井惠一定也是和宇川相似的类型。浦地正宗应该也是如此。

不过关于这件事,有更浅显易懂的例子。

「例如春埼美空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勇气。」

就算是玩俄罗斯轮盘要扣第六次扳机时,她也会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大概只有爱与信赖,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勇气。」

即使是在没有勇气的状态下,春埼美空依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也一样,她一个人待在离敌人最近的地方。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人是索引小姐。

春埼美空以冷静的语气回答:

「为了和人见面。但对象不是你。」

在浅井惠、浦地正宗与管理局人员们忙成一团到处奔波时,只有春埼一直待在卡拉ok里的其中一间包厢。等确认管理局人员都离开卡拉ok后,春埼才走出房间。

然而索引小姐站在走廊上。因为事先就预测到很可能发生这种情形,因此春埼并没有特别惊讶。

索引小姐瞪视般的看向这里。

「你不逃跑吗?」

「我负责的工作不是逃跑。」

「工作?」

「我被你们抓住也没关系。完全不需要成功逃跑。只要能完成一件分配给我的工作就行了。」

所以不只是惠,春埼甚至还跟村濑和宇川等人分开行动,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时机。

「那是浅井惠指派的工作吗?」

「是的。没错。」

索引小姐难以置信般的摇头。

「你也太信任他了。」

是这样吗?

「你不也信任浦地正宗吗?」

索引小姐像是发自内心感到厌恶般摇头。

「完全不同。我们的关系和你与浅井同学的关系完全不同。」

「哪里不一样?」

「我对浦地先生抱持怀疑。他让我感到害怕,真要说起来,我甚至有点讨厌他。」

原来如此。

「那的确完全不同。」

春埼也能稍微理解恐怖的心情。关于浅井惠,她也不是完全没抱持任何恐惧。但她不懂讨厌的心情。或许她们连恐惧都不一样。只是将完全不同的两种感情,同样称为恐惧而已。

索引小姐以宛如用枪口瞄准别人般的视线,紧盯著春埼。

「如果认为浦地先生是错的,我就会离开他。不过你无论对错,都只会跟随浅井同学吧?」

春埼一脸困惑。

感觉索引小姐的指摘似乎完全偏离了重点。就像她讲的话是建立在完全错误的前提上。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春埼美空找到了让她觉得不协调的原因。

「如果我认为惠是错的,一定也会反驳他。」

「看起来不像是这样。」

「我只是不觉得他有犯过错而已。」

「不可能。」

索引小姐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可能有人从不犯错。你太过相信浅井同学了。甚至让人觉得你本人不具备任何意志。」

春埼从以前到现在,就经常被人这么说。

但她无法接受。无法点头承认「就是这样」。或许应该将自己内心的芥蒂讲出来一次比较好。

简单来讲──

「我也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感情,以及自己的一套哲学。」

「看起来不像是这样。」

「不过确实是有。」

春埼自己也是最近才确定那些东西存在。

虽然很难以理论的方式向别人说明,但那些东西确实存在。

「我一直都在观察浅井惠。在对照过我的感情与哲学后,判断他是正确的。我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决定相信他。」

每次用理性思考后,春埼美空总是会做出浅井惠是正确的结论。

就只是这样而已。春埼美空并没有无视自己的意志。

「不如说正因为我有强烈的自我,所以才会相信他。」

索引小姐皱起眉头。

「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头了。」

春埼美空纳闷地回答:

「是这样吗?」

索引小姐说道:

「不过,春埼同学。浅井同学舍弃了你。这样真的正确吗?」

舍弃?

「我不懂你的意思。」

「既然只有你一个人被留在这里,那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吧?浅井同学应该知道你一定会被管理局抓住。」

假设一切真的如同索引小姐所言。

「为什么这样算是舍弃我?」

「因为你会被管理局抓住。」

「即使被管理局抓住,也没什么问题。」

比起躲避管理局人员,乾脆地被抓还比较安全。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变成危险能力的标的,或是被卷入偶发的事故。

春埼笔直凝视索引小姐的眼睛。

「而且,我应该不会被抓。」

「为什么?」

「因为惠确定如此。」

「只要浅井同学这么确定,你就不会被抓?」

这是当然。

「浅井惠不会犯错。」

如果他犯错,就表示那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

索引小姐耸肩说道:

「我的同事们,的确都去追你的那些同伴了。」

「看来是这样。」

「不过即使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是有办法拘捕你。」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不过……」

春埼看向走廊前方。

「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索引小姐也跟著看向走廊前方。

那里有个转角阻碍视线,不过隐约能听见脚步声。某人踩著缓慢的步伐走向这里。

春埼美空知道来人是谁。关于这部分,浅井惠已经事先跟她说明过了。

春埼美空将视线移回索引小姐身上。

她的能力不适合逮捕人。

「你应该没办法同时应付两个人。」

索引小姐点头。

「是这样没错。不过──」

走廊转角出现一道人影。随著他停下脚步,脚步声也跟著消失。

「要同时应付两个人的,好像是你呢?」

从走廊深处现身的,是管理局人员。

名叫加贺谷的管理局人员。

索引小姐双手抱胸说道:

「看来并非一切都按照浅井同学所想的发展呢。」

春埼美空在心里摇头。

──不。一切都和他说的一样。

春埼美空的工作,打从一开始就是和加贺谷见面。春埼美空对加贺谷说道:

「接下来要开始议论。」

决定咲良田未来的最重要议论,将在某辆车内展开。

「那么,我们开始吧。」

浅井惠如此说道。

驾驶座的津岛信太郎,看起来已经没打算开口。

副驾驶座的中野智树,还是一样闭著眼睛。

浦地正宗在惠的旁边耸肩。

「你真的认为有办法说服我吗?」

「嗯,当然。」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顽固的。大概比你想像的还要顽固许多。」

「可是你很冷静。只要觉得我的作法有优点,你一定会点头。」

浦地用手托著下巴,眺望窗外流动的景色。

「算了。我现在是被囚之身。既然连从座位起身都没办法,那也只能听你说话了。」

惠看向窗外。车子行驶在东西横贯咲良田的道路上。

这是一条普通的马路。车子经过一间只要是地方都市的外围一定会有的郊区型大型书店,而惠偶尔也会光顾这样的店。

「你到底想要讲什么?」

惠回答浦地:

「当然是和咲良田的能力有关的话题。咲良田应不应该有能力存在?我们之间该议论的,就只有这点。」

「那谈了也没意义。我们彼此都已经有答案了。而且各自确信相反的答案才是正确的。如果其中一方想让另一方相信自己的想法正确,就只能靠战争了。」

惠摇头。

「我知道事情会像这样陷入瓶颈。也相信可能有除了强硬地攻击对方以外,没办法进行沟通的状况。不过这次不同。」

「到底有哪里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次有裁判。

正确的究竟是浅井惠还是浦地正宗,判断的权力是掌握在第三者的手中。

不过惠不打算对此详细说明。

他强硬地将话题延续下去。

「浦地先生。不管再怎么想,我都无法认为能力是不好的东西。无法认为能力消失会比较好。」

「是吗?我不用想也知道能力是不好的东西。」

惠点头。

「能力在拯救人的同时,也会伤害人。既然同时有被拯救的人与被伤害的人,那当然也会有喜欢能力的人与讨厌能力的人。」

「而且那两种人的意见根本就是平行线。」

「嗯。过去看起来是如此。」

不过不管是谁,都无法画出理论上的平行线。

人是更加扭曲的存在,就连思考都无法维持直线,所以只要两条线持续延伸下去,迟早会产生交集。要是过去没有交集,未来一定会有交会的一天。

「浦地先生。你知道卡涅阿德斯船板吗?」

浦地轻轻点头。

「是一个怀疑主义者提出的,将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方法。」

卡涅阿德斯是哲学家的名字。他提出的一个问题,被称为卡涅阿德斯船板。

某艘船遇难,船员掉进海中。

一位船员勉强抓住一块浮在海面上的船板。那块木板不大。男人认为木板顶多只能支撑一个人的体重。

此时有另一个船员伸出手,打算抓住同一块木板。不过如果木板被他抓住,应该就会沉没。

男人推开了另一名想伸手的船员。那名船员淹死,男人得救了。

「浦地,先生觉得那名船员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如果男人什么都不做,木板一定会就这样沉没。两人很可能会一起淹死。

不过男人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而杀了一个人。这无疑也是事实。

浦地正宗点头。

「如果是我,会判断那个船员是正确的。比起两个人一起淹死,还是让一个人活下来比较好。而且人类无论何时都应该要拚命设法活下来。并为了生存尽最大的努力。」

「原来如此。」

「你呢?该不会是想找能让两人都活下来的方法吧?」

「我是这么想没错。最好的结局,就是两人都能活下来。」

浦地笑道:

「这个回答并未正视问题的本质。是未能理解前提的愚蠢回答。」

「前提吗?」

「没错。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在卡涅阿德斯船板的故事里,一定至少会有一方死。这是绝对的前提。你应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以平静的节奏继续说道:

「浦地先生说的将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故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有直接杀人的故事,也有间接杀人的故事。这是从以前开始就不断被议论的问题。」

「所以呢?」

「我知道另一个类似的故事。」

浅井惠轻轻闭上眼睛。

他当然有罪恶感。

但还是开口说道:

「某个少年,拥有特别的能力。是只要用右手碰触,就能让所有东西的变化──也就是时间──处于停止状态的能力。」

一位男子出现在那个少年面前。

男子守护著这个世界的规则。等他死后,这个世界将产生巨大的变化,人们也会陷入混乱。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只能停止男子的时间,让他变成绝对不会死亡的存在。

为了守护世界的规则,少年停止了一名男子的时间。

为了人们的幸福,选择牺牲一个人类。

「那么,问题来了。」

惠笑道。

他不知道在谈论这种话题时,有什么适合的表情。

「那名少年做的事情,究竟是否正确?」

浦地正宗的笑容自然地消失了。

他不悦地瞪向惠。

插图009

「真是恶质的玩笑。这根本就不构成问题。加贺谷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真要说起来,他根本就没做出任何选择。一切都是管理局强迫他做的。」

惠看向浦地的眼睛。

「那么,假设加贺谷先生违抗管理局的决定,并因为罪恶感,决定不停止浦地先生父亲的时间。你会觉得那是错的吗?」

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但浦地正宗确实变得语塞。就惠所知,这是浦地正宗第一次并非出于演技,真正表现出困惑。

惠笑了。其实他并不想笑,但还是笑了。

「这是一样的道理。假设有人无法在海上推开和自己抢木板的对手,导致两人一同沉入海底。那样是错误的吗?」

浦地摇头。

「这两个问题不能相提并论。为了自己一个人而牺牲另一个人,和为了世界而牺牲另一个人,状况根本完全不同。」

浦地说得没错。

不过他这些话,是并未正视问题本质的回答。

「那我换个说法。」

存活下来。维护世界的平稳。

「为了绝对的幸福,必须杀害一个人。如果有人无法判断该牺牲谁,那样是错误的吗?」

浦地语气强烈地回答:

「嗯,那样是错的。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屈服于自己的软弱与温柔,那是一种愚蠢,是对社会的毒害。为了全体的幸福,人经常必须做出让一部分人类不幸的判断。」

惠点头。

「你的想法非常坚强。」

坚强又正确。

「不过,浦地先生。你能要求所有人都拥有这种坚强吗?不管对象是谁,你都会要求他们像算帐般计算人命的价值吗?」

浦地正宗不可能点头。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会思考许多事情。因为他的本质纯粹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无法立刻回答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惠接著说道:

「坦白讲,这种问题的答案随便怎样都好。」

只要随便选自己喜欢的答案就好。

「如果有船员独自抓住木板,将别人推开并活了下来,那只要称赞他的勇气就好。如果有船员选择不推开别人,和另一个人一起淹死,那只要为他深厚的友情感动就好。两边都能算是正确答案。」

就是因为只将一边当成正确答案,另一边才会变成错误。

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要各自判断就行了。

视情况而定,选择可能会变得很重要。也有即使痛苦,依然得做出选择的状况。不过在做出选择后,就只能相信自己的选择。

「关于卡涅阿德斯船板,我的答案是两边都想救。浦地先生认为那是没有理解问题前提的愚蠢回答。事情应该就跟你说的一样。在卡涅阿德斯船板的问题中,至少有一方必须死。不过……」

惠再次看向窗外。

咲良田的景色不断往后方流逝。那些景色看起来随处可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如果更加现实地思考卡涅阿德斯船板的问题。如果不把这当成只存在于脑海中,而是当成实际发生的问题来思考,那话题的焦点就完全不同了。」

为了活下来而推开另一个人的船员,根本就不构成问题。

他背负的罪,与问题的本质完全无关。

「真正应该思考的,是要如何防止相同事故再次发生。以及做好即使相同的事故再次发生,也能同时救助两个人的准备。」

这类话题的本质,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悲剧发生了。仅此而已。

那么应该思考的事情,就是该如何处理那件悲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浦地正宗摇头。

「浅井同学。你到底在讲什么?」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和咲良田的能力有关的话题。」

惠想尽可能消除所有的眼泪。尽可能让大家随时都能展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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