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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的限制,当然是愈少愈方便。
――不过,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
会不会是因为某种更感性的理由,让他无法对春埼下达「重启」的指示呢?
相麻菫是因为重启而死。
原本在重启前的世界还活著的相麻菫,在重启后的世界死了。
惠知道这件事。他内心的某处,一定在害怕春埼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点。
――我以前想得太天真了
基本上,就算使用重启,也只会重复发生和重启前相同的事件。他自以为已经对这点做了详细的调查。例如重启前和重启后,报纸的内容都不会改变。无论是运动比赛的结果还是股价的变动,也总是完全相同。远方的城镇发生交通意外也好,眼前有小孩子跌倒也好,一切都没有改变。所以他相信光是使用重启,并不会改变未来。
惠以为只有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回想起重启前的情报时,才是唯一的例外。
然而,相麻菫死了。
在与惠无关的地方,产生了改变。
或许是有人使用特别的能力,也或许是重启前后的事件,有极低机率会偶然产生变化。
惠不知道理由。但是只要使用重启,就可能发生意外的事故。
――在理解到这点后,他就突然无法下达重启的指示了。
总而言之,他没有背负责任的勇气。
惠闭上眼睛。他心想,明天一定要确实下达重启的指示。
此时,他手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还维持在初期设定。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外萤幕上显示一组陌生的号码。
惠按下通话键。
将手机贴上耳朵后,他听见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
「我是管理局的人。」
男子说道。津岛――来电者是名叫津岛信太郎的管理局人员。
「有什么事吗?」
惠问道,
津岛打电话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惠曾经找他商量过相麻菫的事情。虽说是间接引起的,相麻董是死于重启的效果。而管理局专门解决和能力有关的问题。如果管理局展开行动,或许有机会拯救已死的相麻菫。
可是,津岛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
「管理局判断所相麻菫的死,是和能力无关的事故,以不会插手这件事。」
惠压抑自己的沮丧问道:
「为什么?」
「因为春埼美空的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没有明确的关系。」
「不可能,她在重启前还活著。」
「只有你一个人这么主张。」
惠在内心咋舌。
「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吗?」
「管理局判断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你们应该有办法调查我是否说谎吧?」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差点怒吼出声的惠,瞬间屏住呼吸
无论再怎么吶喊,管理局都不会改变决定。无论再怎么表达愤怒,相麻董也不会活过来。而且这一切,也不是全都由电话另一端的津岛决定。惠认为自己不该迁怒于他。
――现在还是先讲些有意义的话吧。
惠缓缓吐了一口气,重新问道:
「如果有办法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你们会拯救相麻吗?」
津岛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片刻后回答:
「…不会。对不起,是我的说明不够清楚。就算你说的都是真话,管理局也下会插手这次的事件。相麻菫的死,已经被判断是与能力无关的事故。」
「为什么?」
「这是管理局的决定。我无法告诉你详情。」
「……这样啊。」
惠在理性上能够接受管理局的判断。
重启的效果遍及整个世界,是影响范围极广的能力。这能力造成的二次伤害,根本就不可能有办法全部调查跟处理。
管理局是一个非常公平的机关。如果无法拯救一切,就不会只救一人。他们不会创造例外。管理局终究只考虑咲良田整体的利益,无视个人的幸福。
――他们完全没错。
做为一个管理咲良田能力的公家机关,这个判断非常正确
想拯救相麻菫,只是惠个人的任性。
是惠应该自行达成的目标。
「最后请让我问一个问题。」
「我有办法回答的话。」
「要是管理局有那个意思,就能拯救相麻蓳――拯救两个星期前去世的女孩吗?」
既然是管哩能力的组织。,应该有办法拯救和麻吧?
要是拥有咲良田所有能力的情报,应该有可能吧?&039;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津岛说完便挂断电话。
惠开启通话纪录,重新拨打刚才打来的电话号码。
拨号声只响了一声,就切换成尖锐的机械声,看来不会有人接。
惠将手机收进口袋。
过不久后,公车到站了。
原因应该是山路走到一半时,曾在一座横跨小溪的小桥上停下脚步。
惠抵达目的地――能将西方天空一览无遗的开辟山路时,夕阳即将西沉。
城镇逐渐笼罩在阴暗中,便利商店的招牌和汽车的位光变得非常显眼。
靠近天空的地方,呈现美丽的橘色,从那里往上看-渐渐变成紫色和深蓝色,交织在天空前方的层层云朵,于夕阳的照耀下呈粉红色彩。而照不到光的云朵上层,则被深紫色的阴影覆盖。
惠发自内心地觉得美丽。
相麻一定有看到这个夕阳吧。她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呢?
无论再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惠对相麻菫一无所知。
但是,每次看见夕阳,他都会想起第一次和少女相遇的事。
惠独自坐在消波块上,她突然出现搭话。
――你在哭吗?
的确, 一个人看夕阳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哭
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强烈地意识到一天即将结束吧,夕阳有比夜月还要强大的力量,让人联想到事物的终结。
就在惠看著夕阳西沉时,背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是风吹动树枝吗?可是,它来自更低的位置,是鞋子踩著土和草的声音
――相麻菫。
虽然她不可能在这里
惠回头,眼前站了一名女子-
那当然不是相麻菫,是惠不认识的女子,两人突然对上视线。
对方应该是高中生吧,看起来比惠年长两、三岁,将长发束在脖子后面的女子,穿著白ㄒ恤和牛仔裤的轻便服装。她背著小背包。左手的中指目小拇指各戴一只看起来像铁块。的宽戒指
她盯著这里,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细长,感觉眼神较锐利。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子问道。
大概是觉得对上视线了,就应该打个招呼吧。
「我是来看夕阳的。」
惠也只能这样回答。
「喔,为什么?」
「只是心血来潮。」
「这样啊。还真是怪人。」
女子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那是红色包装的巧克力点心。
「你要吃kitkat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惠一点头,她就撕开红色包装,拿出里面的巧克力。那是用巧克力将两块威化饼乾包在一起的kitkat。少女将巧克力折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惠。
「请用。」
「谢谢。 」
两人一起眺望几乎完全西沉的夕阳,同时吃著kitkat 。
为什么会跟比自己年长,又眼神锐利的女子一起吃kitkat呢?惠的情感有点跟不上状况的变化。他今天明明不打算思考相麻和春埼以外的事情。
惠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神锐利的女子创道。
「你知道这附近死了一个女孩吗?」
――真令人惊讶 。
不清楚理由的情况下,惠接近本能地隐藏自己的惊讶,开口问道: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两个星期前,上个月月底,八月三十一日
「我知道。那女孩和我同校。」
「 喔,她叫什么名字?」
「相麻菫。 」
「字怎么写?」
「相似形的相,麻绳的麻,植物的菫,相麻菫。」
眼神锐利的女子笑了。
「你和那女孩很亲密呢,是恋人吗?」
「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就算是同校的人, 一般也很少会记住对方的全名,连汉字的写法都能流畅地回答,那一定是相当亲密的朋友。」
这个推测是错。
虽然客观来看,惠和相麻确实还算亲密。
不过,惠在遇见相麻前,就能轻易说出她的名字和汉字。
「我只是碰巧拥有这种能力而已。」
「能力?」
「我什么事都能回想起来。」
「喔。」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比起这个,惠更在意这位女子是什么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被对方单方面打探情报,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神锐利的女子舔了一下沾到嘴巴的巧克力,然后回答。
「有女孩脚滑掉进河里。我想说如果这里有危险,还是修正一下比较好。」
修正?
「你要在这里装栅栏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这应该是公务员的工作
女子耸耸肩。
「只是类似应急措施的东西,借用你的话来形容,我拥有这种能力。」
「喔,什么样的能力?」
「瞬间……还不到那种程度,但能在几分钟内做出栅栏的能力。」
「制作栅栏的能力?」
虽说咲良田什么能力都有可能产生,却还是有点让人难以想像。
「另外还能切断云层,或是将月球开洞,我没实际做过。但应该办的到。」
「我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也没关系。啊,你要吃乐天小熊饼吗?」
女子将手伸进后面的背包。
惠摇头。
「不,还是算了。」
「这很好吃耶。」
「要是吃太多,晚餐会吃不下。」
「这样啊,那我自己吃啰。」
女子熟练地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乐天小熊饼,打开包装。
她将食指和中指伸进纸盒,拿出印有无尾熊持喇叭图案的饼乾,放进嘴巴里说道:
「我本来打算在危险的地方做栅栏,可是,实际走到这里后,根本没发现什么危险的地方。」
惠也有相同的想法。
相麻菫掉进河里。因此,惠站在桥上思考。为什么她会掉进河里呢?桥上明明有扶手,也没有容易踩空的地方。
当然,要是偏离山路,是会有几个危险的地方。或许相麻是有什么理由,走到容易跌倒的地方也不一定。惠不知道原因。
眼神锐利的女子咀嚼著嘴巴里的乐天小熊饼,吞下去后创道:
「然后我就看到你了,所以我想,那位掉进河里死掉的女孩,该不会是自杀吧?」
「真突然呢,我在这里和相麻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你看起来一副想死的样子。」
女于创得若无其事,让惠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想死?」
「嗯, 一个简单的契机――风很强或夕阳很美之类等芝麻绿豆大的理由,让放弃许多事,一副想死的样子。」
惠将手放到脸颊上,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认为这样不太好――因为独处而宽心,偷懒不装出表情。
幸好来的人不是春埼美空
惠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沮丧的表情。
眼神锐利的女子接著说道:
「所以我推理了一下。那位女孩――相麻小姐因故去世,而你这位知道消息的男友,打算追随她自杀。」
「完全不是那么回一事。」
比起推理,不如说是妄想,彻底没有事实根据。
不管再怎么沮丧或难过,自杀是最愚蠢的,在那之前,应该还有许多能做的事才对。
「是吗?你倒是和我预期的一样,流畅地答出她的名字。」
女子有些遗憾地说道
「顺便问一下,如果我真的打算自杀,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救你啊。所以我才会请你吃kitkat。 」
这位女子说的话,逻辑也未免太跳跃了,让人很难跟上她的对话
「你认为只要吃了kitkat ,就会放弃自杀吗?」
「没有人在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后,选会想死吧?」
「是这样吗?」
惠觉得女子有点太过相信kitkat的力量。
「还有让人稍微冷静一点的意思。」
「吃些甜食,冷静下来吗?」
「哈布.阿.布雷克。」
她以蹩脚的发音念道。「hare a break」。那是kitkat宣传标语的一部分,直译就是「休息一下」的意思。
虽然无济于事,但惠心想,她真是个怪人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变暗了
既然看不见夕阳,那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kitkat。」
女子随口应了一声,接著说道:
「天色暗了很危险,我送你下山。」
「不用了。」
「反正我也要回去,就一起走吧。」
「我知道了。」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女子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浅井惠。你呢?」
「宇川沙沙音,你要吃乐天小熊饼吗?」
她将装了饼乾的纸盒递给惠
「……谢谢。」
惠将手指伸进纸盒。
「march」-直译就是行进的意思。 (译注:乐天小熊饼的英文为koalas
march 。有无尾熊的游行之意)
这可能是「一起走吧」的双关语,但惠无法确定。
走下山时,他在心里想著。
自己是为了替相麻的死悲伤才上山,却遇到这位奇妙的女子,被她的kitka和乐天小熊饼一闹后,感伤的气氛全都没了。
一切都是偶然。可是,感觉这当中,似乎隐藏某种暗示。
就像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提醒自己不该一直也伤下去。
4
她整个晚上都在喊「重启」。
却依然无法使用能力。
翌日――九月十六日,星期四。春埼美空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前往七坂中学,他平常都是晚上十点睡。好久没有觉得早上很辛苦了。
在她不断想着重启和浅井惠的事情时,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虽然没什么印象,笔记本却抄满文字,彷佛身体自行处理日常生活。
春埼美空用银色汤匙吃完营养午餐后,没有同学发现她叹了一口气,就连春埼本人也没意识到,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她低声喊了一句「重启」,但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觉得头好重,还有点困,春埼决定要小憩到午休结束。
就在春埼归还营养午餐的餐具,回到座位时,她发现浅井惠站在走廊上。
――时间到了。
他是来下达「重启」的指示。
到最后,春埼还是无法照自己的意思使用能力。
她从座位起身,走出教室。浅井惠一直微笑地看向这里。
春埼站到他面前。
「对不起,惠,我无法使用重启。」
春埼刻意用「惠」叫他。
因为相麻菫也是这样直呼他的名字,相麻菫死后,春埼闻始模仿她。
――我是想代替相麻菫吗?
她也搞不太清楚。
不过,对浅井惠而言,相麻菫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春埼想起八月中时,在顶楼看见的光景。
相麻菫靠在浅井惠身上,浅井惠将手放在相麻菫的肩膀上,两人非常亲密地抱在一起。
「我们换个地方吧。」
浅井惠说道。
春埼点头。
她的心里产生罪恶感。
――他明明希望我能独自使用重启,我却办不到。
两人并肩通过走廊。
走上楼梯,穿过连接校舍的走廊,前往南校舍的顶楼。
两人没有对话,尽管午休的校舍充满喧嚣,但一进南校舍后,那些声音就消失了,这栋校舍只有教职员室和资料室,很少有学生会来这里。
走上通往顶楼的楼梯时,浅井惠停下脚步,他没有打开通往顶楼的门。
少年坐在楼梯上,春埼也跟著坐到他的旁边。
浅井惠开口:
「重启吧。」
要是能点头就好了。
既然他已经下达指示,现在一定能使用重启。春埼对此抱持确信。
可是,春埼间道:
「惠,你真的想重启吗?」
少年点头。
「当然,现在是必须使用重启的时候。」
春埼知道这点,却感到抗拒。
「你不是讨厌重启的能力吗?」
「讨厌?为什么?」
「因为重启杀了相麻菫。」
少年「哈」地笑了一声。
那是瞧不起周遭一切的笑法。
「才没这回事。相麻菫是死于意外,跟重启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只是单纯死了。」
春埼窥视少年的眼睛,并未发现特别的情感。
看起来就跟平常的他一样。
――不可能
相麻菫的死,深深地伤了浅井惠,他是在勉强自己说谎。
理性知道这点,但她无法从浅井惠的表情读出任何情感。
春埼摇头。
「如果没使用重启,相麻菫就不会死,不是吗?」
浅井惠轻轻耸肩
「我不知道。在重启前,相麻菫的确没有遭遇事故,要是当初没使用重农,或许她现在还活著。不过,那又怎样呢?」
「如果重启是危险的能力,你难道不认为不应该使用吗?」
浅井惠最先会想到这点才对。
然而,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重启确实有可能改变人的未来。说不定在不知不觉中,害某人不幸。可是同样地,它也蕴含了将人从不幸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
春埼无法理解浅井惠的情感。
他看向春埼的眼睛,带著微笑说道:
「春埼。你觉得重启害人遭遇事故,和拯救人免于事故的机率,哪一边比较高?」
「……我不知道。 」
「我也不知道,但答案是哪边都一样吧。假设重启让一百人不幸。让一百人幸福,那什么也不会改变,不过。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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