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许玉恒往下说，苏卿恬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件事，是大少爷做得不对，”苏卿恬垂下眸子：“老太爷今年高寿？”

“五十有四。”

“除了许老爷，还有其他子嗣吗？”

“开元的父亲是我二叔，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远嫁京都的姑姑，忘了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太爷的三子，也就是我三叔，得了肺病，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前年随她娘亲改嫁，已经和我们许府脱了干系。”

苏卿恬有些惊讶——许府这么有钱，不至于连一个寡妇都养不起吧？

许玉恒似乎猜到了心思，他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清茶，笑道：“三婶家里比较有势力，她爹是宣城太守，你说是做官的有底气呢，还是经商的有底气？”

苏卿恬顿时了然。

“那会儿反倒是我们许府想要留住三婶，架不住她爹态度强硬，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忍心看她守寡。”

“这么说来，真正开枝散叶的还是许老爷啊。”

正妻死了，还有几房侧室，除了六夫人不能生育，其他夫人个个都留下了子嗣，二少爷他娘就更不用说了，肚子争气，两胎都是儿子。

许玉恒有些不齿：“生多少也还是那副不成气候的样子，老太爷从不管他。”

许老爷还真是没有威严啊。

“他执意要娶六夫人的时候呢？”

“我怎么觉得，苏卿恬你还挺八卦的呢？”许玉恒不禁感到好笑。

看她脸上永远只有两个表情，许玉恒还以为她根本不为世俗所动。

苏卿恬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八卦之心，人人有之。”

“他娶六姨娘的时候，正值我娘和老夫人较劲，老夫人估计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多纳妾，这样就能让我娘闭嘴。而我娘彰显大气，当时也是恨不得六姨娘嫁进来，该说是弄巧成拙吗？反正我爹占尽了便宜，老太爷那会儿本身是反对的，但又不敢惹老夫人生气，毕竟她看着没多少时日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还真是感情深厚。”

“你相信吗？”

苏卿恬点了点头：“虽然没见过老太爷本人，但看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性子，估计是从老太爷身上传承的，那他必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真会讨好人，你这句话一夸夸了三个，老太爷听了肯定也欢喜。”

“许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似有感慨。

“所以二少爷并不经常回去？”

他想伸手过去捏捏她的鼻子，但他不能，只好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一方面是情势所趋，另一方面确实如你所说，我和我爹娘的感情都不好。”

“你弟弟呢？”

“子胥吗？我娘不疼我，倒是对我那个弟弟百般疼爱。”

他说这话时候，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娘怀我的时候，并不得宠。”

苏卿恬恍然大悟——所谓母凭子贵，许夫人怀着二少爷的时候并不受宠，估计是觉得就算生下他也没用吧。

“可是，你现在已经接管了大半个许府……”

“她认为是她的功劳。”

苏卿恬被噎住了。

天下间竟有这样的父母啊？一个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一个生下来以后冷眼相待，这么说来，二少爷其实比大少爷好不了多少，表面上意气风发，其实从小就缺爱，难得长大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品性，老太爷居功不少啊。

“在想什么？”

“啊？”苏卿恬反应过来：“我在想，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大少爷虽然落魄，但他娘生前一定待他很好吧，不然他也不会记挂至今。”

“大娘确实心地善良，她对我们几个庶出的孩子都是一视同仁，从不偏袒。”

“对了，二少爷，我有件事想问你。”

许夫人是在大少爷五岁时被人杀死的，当时二少爷应该已经三岁，那他会不会对以前的事情有些记忆呢？

“什么事？”

“关于许夫人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许玉恒想不到她如此直接。这些年来，一直碍于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对大娘的死都闭口不提。其实哪是只有他大哥耿耿于怀，他也想知道杀人凶手。因为如果许夫人没死，他就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我说，与我无关，与我娘无关，你信吗？”

苏卿恬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莫名地看着对方：“我从不认为凶手是你娘。”

许玉恒心里一动：“为何？”

“因为太过明目张胆了，这样的做法本来就不高明，到最后还会受人诟病，吃力不讨好。”

“果然如此么……”他喃喃道。

“我倒是认为，许夫人会死，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接着说。”

苏卿恬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的消息不多，所以也只是胡乱猜测。”

“你说便是了，我有判断的能力。”

“许夫人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死于宗堂，我想，如果不是熟人，许夫人不可能大半夜跑出去。而宗堂这个地方，是个的线索。”

“大娘信佛，她经常到宗堂上香，牌位也多是由她清理。”

“嗯，所以我认为，凶手是府中的人，而且是个男人。”

许玉恒听她分析了一通，觉得挺有道理，还不断给她续上茶水。

到了日暮时分，太阳也都下山了，苏卿恬这才觉得口干舌燥，往窗外一看，几只白鹭掠过湖面，荷叶迎风吹动，覆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夜色低垂，繁星渐落。苏卿恬打了个哈欠，不时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二少爷，发觉他并没有离开香茗居的意思，不禁有些着急。

“二少爷，还不走吗？”

她坐得腿都麻了。

不出意外，大少爷肯定会在外面等她，到了夜晚，气温会降下来，她担心大少爷穿少了受凉。

“困了？”

“有点。”

“你在这儿等会，我去和老板打声招呼。”他边说边从席上站了起来。

“哦。”苏卿恬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窗外漂亮的景色，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不错，要是能经常过来坐坐，肯定能够排遣无聊的心情。

对了，上次大少爷和她说，如果解决了刘义财的事情，他会带她去见一个人。会是什么人呢？和大少爷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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