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后脑勺，腼腆道：“说句不好听的，我其实十分庆幸你逃出流放之地后，来到我们苏州许府，而我又恰好是府上的少爷。√不然以我们之前天差地别的身份，我恐怕想要与你说句话都难。”

这话虽然难听，但对赵清却是十分受用，明贬暗褒嘛，被人吹嘘的时候谁不会飘飘然？再说他赵清也很久没有听过这些奉承话了，即便许绍屏是带有目的性的，可这并不妨碍赵清为此高兴。

他笑了笑，两手枕到脑后，一脸完全看开的样子望向远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东西你还是带回去给你二哥吧，昨日李蓝川已死，现在你所面对的人，是我，赵清。”

“唉……”他羡慕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何曾不想像你一样做个洒脱自在的人呢？”

苏卿恬大概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福来酒楼去年的账本清查了一遍，结果出来了，洛掌柜却早已收拾包袱走人了。

或许他从苏卿恬开始查账的时候就已生了这个念头，加上酒楼最近生意清淡，他闲着呢，探风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许溢寒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他十分冷静地帮苏卿恬整理了一遍去年的账本，然后将整个帐房清扫干净，向苏卿恬开玩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卿恬满头黑线。

“大少爷，你不是说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么？”

“他都已经跑了，我还能怎么办？”

“并非完全拿他没辙。”

“怎么说？”

“他这些年贪了这么多钱，但他平时的穿着打扮都十分简朴，为人也非常低调，那你认为他会将这些钱用到什么地方呢？”

“无非衣食住行……”

“不。”苏卿恬打断他的话：“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把钱存在钱庄，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毕竟许府是大家，要想查一些钱庄的交易并非难事，但我认为洛掌柜应该也能想到这点，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

许溢寒认真起来：“第二呢？”

“第二就是，洛掌柜有些不可告人的嗜好，大少爷认为，做什么事最容易消钱？”

他恍然大悟：“销金窟！”

“除了销金窟，还有一个，收藏古玩。那么大少爷，你认为洛掌柜最有可能是哪一种人呢？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管他表面看上去有多老实，一旦露出真实的面目，可能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邪恶。”

“其实……”许溢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并不了解洛掌柜的为人，以前虽然受他照顾，但我知道这都是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所以我从不怎么理会。”

“嗯……”苏卿恬想了想，随即提议道：“反正我现在已经把账查完了，不如我们一个个排除。”

“怎么排除？”

“亲自去查啊，像洛掌柜这样的人，一旦出手肯定阔绰，很难不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我们可以从假设的场所开始盘查。”

“比如呢？”

苏卿恬眨了眨眼：“青楼。”

翠香楼是绿喜以前栖身的地方，也是许大少爷和许二少爷对她一见钟情的地方。当然也是苏州城有名的销金窟，每天来这里花钱享乐的男人数不胜数。

今日来到这里，身旁还跟着苏卿恬，许大侠感觉颇不好意思，但这是苏卿恬的“命令”啊，而且是为正经事而来的，他敢不听吗？

只是让她来这种地方，无论怎么想都不妥吧？

“苏卿恬，等会儿我们要怎么做？”

苏卿恬愣了一下，然后无辜地看向许溢寒：“大少爷，我以为你比我清楚，苏卿恬从来没有到过这种烟花之地，翠香楼……啊，这不是绿喜姑娘……”

许溢寒赶紧捂住她的嘴巴：“行了，那你听我的，不许跟丢了，知道吗？”

“哦，好。”

苏卿恬向来说到做到。她乖乖地跟在许溢寒身后，一旦路过的男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许大侠便狠狠地瞪回去，这样一来，旁的男人都不敢看向这边了。

古代的烟花之地并没有苏卿恬想象的奢靡不堪，且充满庸俗的脂粉气。就跟上次被二少爷和三少也带去的画舫一样，这里的姑娘个个都化着淡妆，穿着也各有特色。有些肤色白皙的，她们穿白色或淡青色的衣服，有些较为的，她们则穿深色一点的衣裳，而她们招呼客人的方式也很矜持，有的甚至抚琴静等，既不奔放也不露骨。

一个高大的女人注意到了许溢寒和躲在他身后的苏卿恬，别的女人察觉到他们关系不一般，都不敢随便上前搭讪。但这个女人却是大胆异常，她先是上前冲着许溢寒抛了个**，见他毫无反应之后，干脆抓住苏卿恬的手不让她跟着离开。

“你干什么？”

许溢寒回头一看，那女人正握着苏卿恬的一只手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他客人和姑娘都被他大声说话的语气吸引了目光。

“还能干什么？这位公子，我可从没看过，男人到青楼消遣，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的。”

苏卿恬忽然醒悟过来：对哦，她完全可以把这事儿交由大少爷处理！她怎么会傻傻地跟着出来了呢？

“这事儿你管不着。”许大侠暗中告诉自己先沉住气，然后走过去将苏卿恬一把拉了回来。

“我是管不着，我只是好奇而已。”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看客，放声道：“各位大爷，你们可曾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啊？”

男人们纷纷摇头，有些甚至低头窃笑。

许溢寒怒了，他可以忍受自己被别人侮辱，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卿恬凭白无辜地遭人调戏。

身为青楼女子，察言观色是小事。她很快就发现许溢寒的脸色不对，于是收起了调笑的语气。

“别生气嘛，你来咱们翠香楼可不是跟人怄气的，是吧？公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

许溢寒抬头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我看不上。”

“你……”女子被气得脸色发青：“好，看不上本姑娘是吧？那你倒是说说看啊，这里这么多位姑娘，谁合你的胃口？”

许溢寒低头在苏卿恬耳边轻声问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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