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呢？如果是嫁给二少爷这样的人，就算要我为妾我也愿意！”

……

一名青衣女子站在桃花树下，听着两个丫鬟匆匆走过时的对话，她的脸色逐渐变为苍白。

桃林中忽然跑出一个同样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

“小姐，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女子回过头来，嘴角处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在看桃花，再过不久，桃花就要凋零，趁它们现在还开得繁盛，我想多看几眼。”

她长得十分漂亮。

“**随羞含，丹唇逐笑开”，形容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但她的美不加粉饰，宛如出水芙蓉，脸蛋像是被洗涤过的一般干净，而且她的脸上印有梨涡，一开口说话便隐隐若现，十分惹人怜爱。

她是许归燕，许家名义上的八小姐。但她的年龄比许巧巧要大上一岁，不过因为是捡回来抚养的，所以辈分排在了许巧巧后面。

她的丫鬟叫做彩真，也是个与她年纪一般大的小姑娘。因为年龄相仿，许归燕的身份又十分敏感，她对下人一直温和有礼，所以彩真和她的关系非常要好，说是亲如姐妹也不为过，毕竟在许府当中，真正把她当做是妹妹的人没几个，包括性格泼辣的许巧巧，还有不爱管闲事儿的许四小姐。

至于那位比许巧巧更加蛮横的六小姐许楚楚，那就更不用说了。

彩真帮她拂去掉落在身上的桃花瓣：“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城西芙瑶池的么？快走吧，迟到了就不好了！”

“……”许归燕看了一眼桃林深处，随即点了点头：“好。”

去往城西芙瑶池的途中，许归燕老是在马车上发呆，彩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推了推她。

“小姐，你干嘛老是发呆呀，还在想着刚才的桃花儿嘛？我可不知道你以往也这么喜欢桃花！”

许归燕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你小姐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说，我自然不知道。”她嘟起嘴巴，眼睛不时偷瞄身旁的许归燕。

“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知道，我也不应该说。”

彩真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小姐，你就是这样，老把事情憋在心里头，从不跟彩真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你敢？”她假装凶恶地瞪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不敢呀，反正小姐你心地善良，肯定不会怨恨我的！”

“油嘴滑舌。”

两人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城西近郊的芙瑶池。

五月将近末期，池里的鱼还没养肥，荷花却快要开了。许多姑娘小姐们喜欢相约到这个地方一起讨论妆容，或是赏鱼赏花，好不自在。

许归燕今天也是约了人，她平常要么整日宅在许府，要么一直待在外面，不到夜晚都不回来。许家也没人说她，她那些个兄弟姐妹都是自己玩自己的，也很少去管别人的事儿。

“归燕，这边！”

一群衣着鲜艳的姑娘朝她挥手，许归燕点头笑了笑，忙小跑过去，彩真差点儿追不上了。

“小姐，你这体力也太好了，彩真我都追不上。”她一边喘气儿一边跟在她身后。

许归燕摇了摇头：“是你身体太差了。”

她虽然看着瘦弱，但身子骨并不差，底子也是十分好的，加上平时吃得丰盛，体力充沛再自然不过。

姑娘们聚在一起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又一起走向通往池中心的廊道。

投喂鲤鱼的时候，彩真和别个丫鬟玩儿去了，许归燕一人安安静静地趴在栏杆儿上，直到有人叫她，她才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

“吴小姐。”

“你一个人在这儿不闷吗？怎么不过去喝茶？”吴家小姐走到她身旁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看。

“不闷，你看——”她指着池中的鲤鱼：“它们多可爱啊，无拘无束的，看它们好像没有烦恼。”

“你呢？”

“我？我能有什么烦恼啊？我在许府吃得好穿得暖，大家也十分照顾我。”

吴家小姐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她又开口说道：“听说你家二哥要纳妾了。”

许归燕眼神一动，随即面色平静地回道：“嗯，你消息还真是灵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翠香楼的头牌还不够他消受么？”

“你……”许归燕正要生气，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个捡回来的许家小姐，又怎么比得过眼前这个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呢？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么？不过整个苏州城待嫁的女子，谁人不想嫁给你二哥啊？也不知是哪个女子这么有福气。”

怎么会是福气呢？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许归燕是在她六岁那年被许夫人带回许府的，许老爷的六房，就是那个从青楼带回来的女子，因为久无子嗣，所以老夫人将她捡回来当她的养女。

其实许府里的人谁不知道老夫人的用心——只要给了她一个养女，她想再生一个就不可能了。也有人说老夫人逼她吃了绝育的药，因为心生愧疚才想出这么个弥补的办法。

但女儿永远都是女儿，没法变成真正的儿子，也没法继承许家家业。许归燕这个身份，说白了就是颗棋子，而且两边不讨喜。

在她的第一印象中，许夫人是个美人，而二哥许溢寒与她长得十分相似，小时候就是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

小孩子里面，只有她二哥会和她说话，并教训那些叫她“野孩子”的人。在她心里，她二哥是最好的，也是整个苏州城，甚至是这个世上最，无人能出其右。

就算长大之后发现自己被捡回来收养的真相，她心里恨极了许夫人，也从没对他二哥有所改观。因为那个女人除了生下她二哥，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她二哥的性情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就算他纳了妾娶了妻，许归燕认为，这世上也没有女子能够配得上他。

而且，不管他二哥做什么事，都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包括将那不干净的青楼女子接回晚汀苑，包括现在又要再纳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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