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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是个美人胚子，哪怕是被毁了些容貌，在人群里，也还是出类拔萃的。

杜若笑的凄凉，那种凄凉不是伪装，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让人看了不由得替她感到难过。

监狱对于杜若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不知道这儿的度日如年，所以自然也就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慌。

“天道好轮回，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想当年你在监狱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杜若看着我，神情怆然。

“没有，我没你命好，我当初没有单间，是群居，八个人到十四个人。”我开口，漫不经心，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听到我的话，杜若动了动唇角，“那么多人，能休息好吗？”

“休息？”我笑笑，面对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感受阳光，微眯着眼回顾，“休息这两字，我在监狱的那段时间根本就没考虑过，人多休息不好是小事，重要的是，还会天天受到那些在狱中呆了多年犯人的折磨。”

我清楚记得入狱的第一天，那一晚，灯刚灭，我被从床上直直扯拽到地上，拳打脚踢，不论我怎样哀嚎，都没有人来帮忙，过了许久，我都以为自己要被折磨死了，狱警拿着警棍敲了敲牢房的铁门。

我起初以为狱警可以帮到我，甚至私下想过求助，后来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至今我都能想起管辖我的那个狱警所说的话，她说：“苏小小，做我们这行的，只要手里的人不出人命，就视而不见，这是规矩。”

听到这句话的那刻，我从头顶到脚尖都凉的彻底，胸口像是被注入了冰渣。

我深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身侧的手攥紧、放松。又攥紧。

“恨过吗？”杜若在我身后轻声问。

“恨，不仅仅是恨过。”我回神，叹口气，窗口的这一米阳光开始刺眼。

我不像廖北口中那样善良，我也选择过怨愤，选择过恨，甚至在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掐着日子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出狱，什么时候能报仇。

但我也只是想了想，因为我没那个能力。

在狱中最后一年，我被廖老爷子的人折磨的不成人形，也折磨的丢掉了最后一丝坚韧意志，我忽然意识到，说什么报复，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各自有各自的痛楚。

杜若坐在，抬头盯着我的后背，在我转身的那刻，冲我释然一笑，“有烟吗？”

我摇摇头，几步走到牢房门口，轻敲几下，跟门外的狱警借了烟跟火机。

“你不帮我点燃吗？”杜若挑着眉看我。

“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总监？”我打趣，手里的火机啪的燃气一束火苗。

烟点燃，我跟杜若对视一笑。

杜若对廖北的爱情，不比我少半分，关于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有人都说我跟廖北是青梅竹马，但是所有人都没想过，爱一个人的深浅，跟时间是不成正比的。

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擦出爱的火花，但是有些人，只需一眼，就足够难忘终身。

杜若抽着烟，慢条斯理，端正着身子，翘着二郎腿，我双手环胸倚着墙壁欣赏，心想，如果她现在再身穿一身旗袍，估计韵味会更足。

一根烟抽了大半，杜若缓缓开口，“我儿子很安全，这点，你们不用操心，我把他送到了国外，留了足够的钱，还有个足够信任的人陪同。”

杜若一口气说完，在提到自己儿子时，眼底夹杂着复杂的光。

如果没有馨馨，我或许不能理解那种眼神，但是现在，我懂，那是源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跟眷恋。

“你为什么设这么一个局？仅仅是因为恨我？”我提唇发问。

杜若点头，“起初算是吧！”

“起初？那后来呐？”我狐疑。

“后来啊，是因为走得太久，太远，麻木了，只能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等到自己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已经没办法回头。”杜若缓神说着，人一下子好像苍老了很多岁。

看着杜若神情恍惚，我环在胸前的手放下，开口，“其实，如果你没有对葛阿姨下手的话，或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小小，你知道你们这次为什么能抓住我吗？”杜若挑眉，褐色的眉线微微向上扬着。

我，“……”。

我没接话，杜若笑笑，“你们之所以能抓住我，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主动的，太累了，经过这么久，其实我早看清了廖北心中没有我，只是，不甘心，想再拼一下。”

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很可悲吧？可悲到让人觉得又可恨，又心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这个局的？”我喃喃开口问，对这件事，心里还是有很多疑虑。

“我啊，从你跟廖北结婚的那天起。”杜若开口，说完，提了提唇角，“但是，有人比我更早。”

杜若脸上满是嘲讽，我眸子一凝，“另一个人是薛毅吗？”

我话落，杜若脸上出现有一刹那震惊，然后又恢复冷静，“你怀疑他？”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确定。”我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继续说道，“从廖北跟我结婚的那场婚礼上开始，薛毅出现，DNA认亲，再到后来廖北被下药导致精神出现问题被送往国外，最后到秦楚临死前把那么多财产都交到他手上，这种种疑点，不得不让我确定，在你背后操纵，比你更隐藏的深的人是他。”

听我说完，杜若大笑，“苏小小，你知道吗？薛毅曾跟我打赌，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怀疑到他身上了。”

“杜若，你累吗？”我淡着声音开口。

“什么？”杜若脸上笑意敛起。

“一前一后爱上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还心甘情愿被利用，活得，累吗？”我继续说。

闻言，杜若的脸瞬间苍白。

杜若，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薛毅吧？不然，她怎么会顺从他的摆布，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对廖北下手，而不出言阻止，如果说她只是单纯的为了报复廖北，这话说不过去。

其实，我本来只是猜想，但看着杜若的神情，我就可以确定，我猜对了。

被拆穿的杜若，像是被抽丝剥茧的布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半晌，才有气无力的回了我一句，“苏小小，女人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

“嗯，我知道。”我浅笑着承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静默的听杜若讲了一些她近一年的往事，她说她跟薛毅，就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从受虐的一方，到爱上施、虐的一方。

我静静的听，不发表任何意见，但我打心眼里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病态。

我跟杜若在牢房里呆了整整两个小时，交谈到最后，她倏然地下头，缓缓开口，“葛文月的死，的确在我的计划中，但秦楚的死，是个意外，她性子太强势了，我本想让她示弱，可谁知道，她宁死都不说半句服软的话。”

秦楚是自杀，刀片隔断了颈动脉。

我手搭在门把锁上，收紧，拧动。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阳光温煦的洒落在我身上，我脸前突然浮现出秦楚的身影，她笑着对我说;“苏小小，姐们最后点家当都是留给你的，你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的确，我感到很荣幸，人活一生，得一知己，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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