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冰乐和任炎炎并排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时候，跟刚才趾高气昂的女明星判若两人，显得乖巧又伶俐，任谁看了都舍不得多骂几句。

王导抱着胳膊坐在主位上，如果说刚才他的大半情绪都被墨镜遮掩住了，那么现在，他已经愤怒到连墨镜都遮不住了。

“任炎炎，你刚才有个地方处理的不好。”

任炎炎一愣，没想到一点儿开场白都没，王导直接开门见山。

“王导您说。”

“许灵云跟杜如风同行一路，心里已经将他视为友人，所以他看穿你身份的时候，你的眼神，薄了。”

任炎炎恍然拍了把脑门：“对啊！我不但害怕他认出了我的身份，还应该有灭口他的不忍和伤心。”

王导刚还气愤不已的表情，瞬间缓解了不少，他轻轻点了点头，了解他的人都明白，这随意的点头，其实有着“孺子可教”的重要含义。

可不了解他的人眼里，这点头未免透着敷衍。所以一旁的邢冰乐在心里冷笑：就这样的还敢跟我比？

邢冰乐看着王导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划了过去，心里登时更美了：竟然一点儿意见都没，我的表演果然是完美无暇的！

但了解王导的人，只从他眼镜片的一个反光，就明白了这个表情里的潜台词：一无是处，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等待中的任炎炎扫了眼评委席的人，发现人还是刚才那群人，但是表情，似乎更丰富了。

这次连裴泽的眼神中，都透出了些许愤怒。看来有人是真准备让自己当炮灰。

选角导演见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只能小声提醒：“王导，我们最后再问几个问题？”王导没吱声，选角导演只能接着演独角戏，“接下来，想问问二位，为这个角色都做了哪些准备？”

“我仔细研读了剧本，反复看了小说，写了六千字的人物小传，对许灵云这个人物，做出了深刻的剖析。”

邢冰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下的苦工，一直冷着脸的裴泽突然开口评价：“听得出来你很努力，既然分析了这么多，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在许卫兰死的时候，你觉得许灵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邢冰乐：……许什么玩意？许卫……卫啥？

她僵硬地扯着嘴角，掩饰心里的慌张。管他许什么……都姓许，应该也是许氏家族的一员。

邢冰乐立刻组织好语言，信口胡诌：“恨！伤心！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被杀害，自己却无力抵抗，心里……”

她正口若悬河，突然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噗。”

邢冰乐皱眉，望向一旁的任炎炎，表情不悦。

“对不起，我没忍住，您继续。”任炎炎紧抿着嘴，努力克制自己想笑出声来的冲动。

邢冰乐虽然没露出责怪的表情，但是心里却狠狠呸了口，琢磨这个任炎炎，比不过我，就想用这种蹩脚的手段来影响我发挥！

她继续编，完全没意识到选角导演拼命朝她使眼色，也完全没意识到制片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总之，许卫兰死时，许灵云一定是非常悲痛的！”

王导：“呵。”

邢冰乐：？

选角导演扶额，不忍直视，琢磨要不还是把周莲送的礼退回去算了。

制片人虽然还在气头上，可他是制片，要为了整部剧考虑，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干出违背资方意愿的事。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任炎炎，希望这位，也能一块儿错下去。

“快意却不够解恨！没有许卫兰就没有许家的悲剧，可人又不是她亲手杀的，所以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而且这才是她复仇迈出的一小步。”

邢冰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

她再看制片人的表情，见他在“好满意啊”和“卧槽，该怎么刁难”中间来回摇摆。

选角导演万万没想到，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高下立见，于是彻底放弃挣扎，机械地问：“你为这个做了什么准备？”

“我看了很多书粉对这部小说的长评，看小说的时候，也着重看了短评最多的区块。而且……”任炎炎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还剪了睫毛。”

所有的评委都是一愣，心里打鼓：我靠，别冲我抛媚眼啊，我是不会被收买的！

他们被任炎炎的眼神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人家的重点是剪了睫毛。可很显然，他们大都没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只有导演，默默摘下了墨镜，望着任炎炎，眼中满是欣赏，就差直接说“I want you”了。

“导演，这个睫毛是什么意思？”

选角导演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惊喜道：“你是考虑到要女扮男装？”

任炎炎点了点头：“睫毛过长，会显得双眼过于魅惑，想要英气些，除了眼神外，眼妆也很重要，必须剔除这些干扰。”

“那万一你没选上，损失不就大了么？”制片说出这话时，有些于心不忍。

现在根本不是他跟导演的拉扯，是冬影和北极熊两家公司的拉扯。而此时站在这里的是邢冰乐，证明北极熊顾忌跟冬影的合作，已经放弃了华娱的那位校花，冬影已经赢了。

从始至终，他跟导演，都被牵着鼻子走。这大概也是王导拍戏以来，遇过最憋屈的一回。要不是现在行业不景气，上亿的投资不好拉，他肯定是打死也不会低头的。

制片还在替王导委屈，就听王导冷声冲任炎炎道：“就你了。”

邢冰乐：？？

“王导，你是不是说错了？”邢冰乐仍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提醒道，“我才是邢冰乐。”

王导白了眼邢冰乐，在说出“哔哔哔”的话之前，及时想到了投资。

出品方代表不干了。

“导演，刚才明明说好的。”

“就是啊，你要是不喜欢邢冰乐，选华娱的那个姑娘也行。”

王导抱着胳膊把身子一转，决定油盐不进。

制片人和选角导演，只能尴尬起身当个和事佬，担心不一会儿又会重演刚才在休息室里，三方拍着桌子大骂的一幕。

尤其是选角导演，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王导只是觉得任炎炎比邢冰乐更合适，但对邢冰乐还没有这么反感。他本来想着邢冰乐能通过这个早已透过题的问答，为自己挣些好感，催促王导朝资本妥协。

万万没想到啊！这姑娘竟然败在了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上！男主角你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啊？你来是当摆设的，你提什么问啊？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正当冬影的代表要拍桌子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紧接着，常小兵的脸从门口探了进来。

“各位评委老师辛苦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