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没有敢开口告诉鬼王，鬼王说过，陈寻笙不快乐，鬼王更希望她能继续做禾晗昱。

反正他们时间很充足，禾晗昱也无所谓记忆恢复与否，她相信鬼王最终一定会抓到不敢露面的千蕈道人。

禾晗昱他们前脚刚从千蕈道人住所出来，涌过来一批身穿道服的人。

反正是幻境，大家也不怕会杀死人，灼热的阳气充斥着周围，禾晗昱一眼看到有位站在人群中高出来那么一截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拉了拉鬼王的手示意，然后便和鬼王一起走了过去。

禾晗昱站在那人刚刚站的位置处，人早没了身影，她再想抬脚却发现动不了了。

“临申。”

没有回应，禾晗昱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被千蕈道人拉到了其余的地方。

她摸索着走，可千蕈道人压根没有现身，温度越来越冷，她感觉比在地府还要冰冷。

在她体力不支倒地后，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了她脑海。

天上挂着血月，而她身披深蓝色道袍，道袍的袖口处还绣着白色的和平鸽。

她还慷慨激昂喊着；“灭鬼王，护和平。”

这就是百年前的那一场大战，陈寻笙率领着近千位天师，最后所有天师都战死，无数阴鬼使魂飞魄散。

而她看见了当时的鬼王，袁戊。

袁戊活捉了她，一开始想要借她威胁千蕈道人，结果发现对方压根无所谓陈寻笙的死亡。

留下没有任何意义，就在袁戊打算要杀她时，还穿着学士服的鬼王，准确来说是莫临申，义无反顾地拦在了她面前。

她听见莫临申说：“别杀她，你不是缺一位继承者吗？我可以。”

袁戊就是喜欢了乔希好几世，可乔希在世时压根没有看上他。

于是袁戊到现在都没有留下子嗣，阴差和阴鬼使都明里暗里地在抢夺鬼王之位。

袁戊嘲讽地看了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阳气还算正常，知道成为鬼王会怎样吗？”

“阴气入体，取代你身体内全部的阳气，而你压根承受不住阴气的侵蚀，甚至会让你暴毙而亡。”

他只说了成为鬼王的第一步，那之后还有无穷的问题。

比如新鬼王要去地狱炼罚接受考验，思想会逐渐变得阴暗，从此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府等等。

可禾晗昱听见莫临申很坚定的回答，“只要您能放过她，我就可以。”

“她可是杀了我如此多手下。”袁戊猩红的眼死死盯着禾晗昱，“我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她。”

陈寻笙当时还不怕死，她坚定认为自己师傅说的一切是正确的。

因为她师傅可是所有天师都仰望的人，而她有幸成为了师傅的弟子。

她尊敬他，爱戴他，把他当神佛一般放在了神圣的位置处。

可袁戊最后告诉禾晗昱，千蕈道人打着和平的名义挑起战争，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贪心地想要救回自己还在等待轮回的妻子罢了。

他想要掌管地府，让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家人可以不受死亡的约束。

陈寻笙没有相信袁戊的一面之词，袁戊也在莫临申的请求下没有立即杀了她。

她彻底发觉自己就是千蕈道人手中的一把利刃，是在千蕈道人亲自率领天师下来的那一战中。

或许千蕈道人当时以为她已经死了，实则她在一旁看着对方，大喊和平的口号，然后冲向了轮回排队的队伍中。

袁戊最后拦下了对方，可他自己最后也身受重伤。

加上阴差最近都在自相残杀，为了让动乱彻底平息，袁戊当机立断，决定鬼王的位置让莫临申承担。

禾晗昱刚经历完师傅的打击，又亲眼目睹了鬼王承受的一切痛苦。

和她那夜在淮安墓园大脑所回想起的场景一模一样。

地炼狱罚里，鞭子在鞭打还是人类的莫临申，直到全身血液流出，袁戊才把他的血融进了莫临申的身体里。

莫临申和袁戊都是一样的痛苦，而她只能跪坐在地，等着莫临申的苏醒。

袁戊再也没有醒来。

禾晗昱看着又开始感觉心绞痛，原来莫临申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压根不需要受如此苦难，之后所有的苦难也都不需要……

禾晗昱一路小跑地跟进了鬼王府，她想看她和鬼王之后的发展，可是眼前的场景又在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人问：“恨我吗？”

惨死了那么多的天师，又有那么多的阴鬼使惨死，禾晗昱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我恨不恨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全天下的人看见你都会人人喊打。”

“你和百年前是真的很不一样啊，我的好徒弟。”

陈寻笙之前和他说话都毕恭毕敬的，如今竟然如此无礼。

亏他还以为陈寻笙回想起之前，还会被愧疚感笼罩全身，胡乱嘶吼着“我的错”，谁知道禾晗昱竟然完全没有。

曾经他故意不曾教过陈寻笙为人处世，他都在教对方以师为天，要不断反省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也要及时的去补救错误后果。

陈寻笙也的确不负他的教诲。

在得知他压根不是为了和平时，而自己杀害了如此多无辜的性命时，那空洞无光的眼神足以说明了陈寻笙内心是如何的波涛骇浪。

而现在的禾晗昱眼神坚定，眼中似乎还带着怜悯在看他，“我是当年没有足够的智慧而被你利用，我有罪，可你更是罪该万死。”

“杀了你，我再去赔罪。”

她早已与百年前不一样，之前是千蕈道人养她长大，可这一世她是鬼王养大的。

鬼王告诉她，不是自己的责任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她也终于意识到，在徐吟慢和姬曼柔的事情里，鬼王那么担心姬柔曼会伤害到徐吟慢，恐怕也是陈寻笙当年给鬼王留下了阴影吧。

鬼王也身为受害者的一员，可鬼王没有埋怨她，反而在用几十年的时间努力拼凑出快乐完整的她。

她突然间有些心疼鬼王。

恨不得现在就见到鬼王紧紧拥住对方。

“不要激动，在我的幻境里，你还杀不了我。”

“不妨让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百年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