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着寒光的匕首在摆在她面前，李珩没有说话，只是摊了摊手。

元姒头疼的厉害，她看着月儿含泪的眼睛有些恍惚，和记忆里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平日里那张对她冷嘲热讽的嘴巴此刻被死死堵住，只是看着她不断靠近就惊恐的发出呜呜声。

在她拿起匕首之后，月儿竟然挣扎着的想要给她磕头。

元姒看了眼手中的匕首，随后毫不犹豫的刺入她的心脏。

匕首很锋利，奈何生了病的她力气太小，明明是想要仁慈的一刀毙命，此刻却像刻意的折磨。

疼痛的呜咽声在她耳边环绕，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将匕首没入月儿的胸膛，将这声音彻底斩断。

元姒抬头，那张让她害怕的脸却浮现出温和的神色，却意外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相信他。

随后，她身子一软，直直的倒在李珩怀里。

坐在椅子上的韩郁峥抱着胳膊，皱了皱眉，吐槽道：“真狠心。”

李珩捏着一个簪子丢到他身上，笑骂道：“狠心也没见你拦着，马后炮！”

他反手接住，站起身走到李珩身边，仔细的打量了元姒一番，调笑道：“你拐个小丫头回去，是想当童养媳吗？”

“滚蛋！”李珩挡了挡元姒的脸，“你也忒不是人了，这小丫头才多大啊，看着比郁峤那小子还小。”

“十三四岁吧，郁峤都十五了，”韩郁峥认真的比较了一番，感慨起来了，“这小丫头命倒是挺苦，明明是个公主却过的还不如一个下人……”

李珩勾勾手指，把怀里的元姒递给他，随后抻了抻衣服，“先带回去养着，皇后……以后总能派的上用场。”

“别被发现！”

韩郁峥无语的看着跑没影的李珩，深深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看着怀里这命运多舛的姑娘。

三年后——

上元节前夕，盛都下了场雪，高挂着的灯笼在满地雪白中极其显眼。

红韶端着粥，透过热气就看见趴在窗边使劲往外探的元姒，她稍稍叹了口气。

“小姐，小心着凉啊！你说你这风寒刚好了没几日，这要是再着凉了，小少爷肯定要埋怨我。”

元姒听到声就把身子缩了回来，像只猫似的瘫在榻上。

“知道了——”她懒懒的拖长音调，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冷风掀动了桌上的纸页，红韶顺手将窗子关上，屋内瞬间暖和了不少。

元姒吃粥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盯着镇纸下的墨迹，微微出神。

两年前先帝驾崩，皇位毫无疑问的落在了太子李瑀的手中，但元姒却实在不解，先皇有能力有手段，并非目光短浅之人，怎么最终会选择李瑀来做皇帝？而且……

“倒是有趣……”红韶喃喃道。

“什么？”她声音里还带着粥的热气。

“我刚刚和吴妈闲聊，自打枫山学堂收了几个女学生后，次次考试都是女子第一，那群学生不忿，竟然在门口闹开了！”

元姒瞧着她看笑话的模样，好笑道：“你看你那幸灾乐祸的的模样。”

红韶眉毛挑了挑，“我就幸灾乐祸！那群学生狗眼看人低，瞧不起女子，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活该考的差！”

“明年春闱过后，我猜就不止有人榜下捉婿了，”她冲红韶眨了眨眼睛，“可能还会有人榜下寻妻！”

红韶在脑袋里幻想了一下那个景象，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

身着学生服的女子刚惊喜的与身旁的家人分享喜讯，就被红着脸的壮汉扯袖子？

“咦～～”

红韶喝了口粥，企图把这诡异的画面吃掉，抬眼就看见元姒一副得逞的模样，她立刻明白了自己又被调戏了。

“元姒！你又整我！”

“哈哈哈哈哈——”被发现的元姒索性不再掩饰，笑嘻嘻的调笑：“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脸色，哈哈哈哈，绿了！绿了！”

红韶放下碗就朝她扑过去，两人刚打作一团，就听见有人进门。

韩郁峤纳了闷了，“什么绿了？”

他掀开屋内的帘子，就看见两个姑娘打闹，只好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什么东西绿了？笑成这样？”

红韶威胁元姒，用口型告诫她不许说，然后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敷衍道：“无事，奴婢给您端碗热粥来。”

她风风火火的出了门，搞得韩郁峤一头雾水。

“到底什么绿了？”韩郁峤不死心啊，“她怎么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元姒又忍不住了，她跟傻子似的笑了一会，摇摇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今日怎么来了？”

韩郁峤有点郁闷，他其实还是想知道什么东西绿了，“我来给你送几本账本。”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在元姒面前，随手拿起她的字帖，临得很不错。

“账本？”元姒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愁人……”

韩郁峤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同情道：“愁人还得做啊，你这缩在屋子里，一天到晚的看账本，多少是有些屈才了。”

“屈才倒是称不上，”元姒挡了吹捧，“不过我还蛮想出去看看的。”

韩郁峤愣了愣，和元姒认识的这些年来，他从未她说过自己想要什么。

——

起初发现元姒，还是因为他粘大哥。

荆梨街避着皇城根，清净，但拐两条街就有商贩，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韩郁峤被家里人逗的恼了，本想来这里躲清净，却意外的发现了坐在桂树下读书的少女。

金桂馥郁的香气罩着院子，热气都没散完，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孩额头上还带着汗意，望过来的眼睛里带着淡漠。

韩家女眷不少，可正儿八经的姐姐妹妹却只有一位，年前还出嫁了。

韩郁峤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疑惑着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刚想赔礼离开，就听见自家大哥的声音。

“郁峤？”

韩郁峥纳闷的看着自己的书呆子弟弟，片刻就明白原由，定是被几位婶婶打趣跑出来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关上院门，“怎么突然来这了？”

“我记得这院子有桂花，我就来了。”

韩郁峤突然有些紧张，他对风月事本来就一知半解，偏偏那小姑娘生的好看，看着大哥这架势，怕是要金屋藏娇。

“大哥！”他看着元姒，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韩郁峥谈了他一个脑瓜崩，“呆瓜，你哥我可不是那好色之徒，别想歪了。”

他小声的哄着弟弟，“小丫头命苦，娘早早的就没了，前阵子爹又在战场上死了，兜兜转转让我给带了回来。”

韩郁峤点了点头，他其实对元姒印象蛮好的。

“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韩郁峥搭着他的肩膀，朝元姒吼了一声，“丫头，来吃饭！”

他看着元姒走过来，然后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