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很好啦！做我的朋友那是没得说的。我这人，最讲义气。”孟清禾听了倒是笑得更大声了，十分骄傲地回道。

“我……也可以算是姐姐的朋友了吗？”江欲燃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清禾柳眉微竖，哼声道，“你都成我弟弟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便宜吗？”

江欲燃喉咙滑动，润了一下喉头的干涩，“姐姐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弟弟吧？”

孟清禾随口回道，“虽然我不拒绝别人喊我姐姐，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认弟弟的。”

“那姐姐，你看中了我什么呢？”江欲燃别扭地问道。

孟清禾想了一下，“乖巧？当然主要是歌不错。”

“是吗？”江欲燃敛眉垂目，“我知道了。”

到医院后，孟清禾给他挂了外科，再三向医生确认骨头没问题，就是手擦破了皮，消毒养几天就好，这才安下心来。

医生给江欲燃边写单子边笑着说：“放心好了，真的没问题。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对象一点小伤就担惊受怕得不得了。”

江欲燃坐在凳子上，咬着下唇忍住笑意，目光移向别处，假装没听见。

孟清禾站在江欲燃身后，一拍江欲燃脑袋，捏住他肩膀，和蔼地解释道：“医生，您开什么玩笑呢？这位是我弟弟。”

说完，手上劲又加重了些。江欲燃微微吃痛，赶紧附和道：“对，对，她可是我唯一的姐。您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啊？”

医生拖了拖镜框，看看微笑的孟清禾，又看看吃痛苦笑的江欲燃，有些奇怪地说，“这长得也不像啊？倒是有点夫妻相。”

孟清禾不再挣扎，双手合十，“对不起，是我的错，化妆太多，给您造成错觉。”

走出诊室后，孟清禾边走边小声对江欲燃说：“你刚才干嘛呢？”

江欲燃无辜地说：“啊？怎么了？”

“你不解释解释。”孟清禾冷哼道。

“我解释了啊，医生他不听罢了。”江欲燃摊手无奈地说。

孟清禾伸手掐了一下江欲燃胳膊，“你这算解释是吧？别以为我瞎。”

“哎，疼疼疼，姐姐你轻点，刚刚这里摔地上还没缓过来呢。”江欲燃压低声音求饶。

孟清禾一听掐到摔到的地方，吓得赶紧松手，抬起他的胳膊认真打量了一下，也没见那块破皮或有淤青啊。

江欲燃见孟清禾打量得这么认真，不由笑出了声。孟清禾听到后甩了江欲燃胳膊，语带薄怒嗔斥道：“你骗我！”

江欲燃咬了一下唇，一只手揉了下肩膀，“姐姐，这下真没逗你。是真疼。”

孟清禾自顾自往前走，“管你真疼假疼，疼也给我受着。”

江欲燃跟着说道，“本来很疼，但刚刚不疼了，有姐姐在就不疼了。”

孟清禾开车送江欲燃到他家附近，停了车。江欲燃下车到后备箱拿了吉他，孟清禾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姐姐，今晚谢谢你了，我走啦！”江欲燃笑得很甜，向孟清禾挥挥手。

孟清禾点点头，轻声说：“拜拜。”

江欲燃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事，转过身来，笑着指着天边远处皎洁的月亮，喊道：“姐姐，请你看看我这边的月亮。”

孟清禾抬头赏这一弯皎月，心有微澜。

“怎么样？这月亮要比姐姐整日在市中心见到的更美吗？”

市中心彻夜灯火通明，再亮的月在连片的灯光辉煌映照下都失了神彩。而这里的夜很辽阔深远，四下寂静，星辰显得暗淡，这才是月亮真正的舞台。

孟清禾点头，清楚地回道，“是，更美更亮。”

江欲燃掩不住笑意，打了个响指，欢快地说，“姐姐，月色送你，我走啦！”说完，便不再多作停留，迈着轻松的步点朝巷子的方向走去。

孟清禾一路目送他的背影，苍茫的夜景中他的身形显得格外薄削。

她承认，今晚只是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那晚离开，也确实说的是实话，她想等江欲燃再进步一点，再做决定。

但今晚，她似乎认识到一个事实：严苛的现实下，江欲燃很可能根本坚持不到她想看到的进步。

孟清禾双目微垂，想到那晚离开那条巷子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盏将熄未熄的昏黄路灯。

想到今晚他一人为自卫，一手撑住身子，半跪在地上敲碎酒瓶决绝的背影。

想到他咬着唇，眼中含泪地望着她，沙哑地说：“姐姐，我疼。”

想到他虽然今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却依然能在她面前笑靥如花，没心没肺般地开着玩笑。

孟清禾忽然做了个决定。但她不知道对方敢不敢接招。

孟清禾在江欲燃快要走到巷子前，大声喊了句：“江欲燃，想不想跟我走。”

她有些忐忑，不确定江欲燃听清楚没有。但确定的是，江欲燃停下了脚步。

她松了一口气，小跑了一会，才看到江欲燃缓慢而僵硬地转身过来。

她停在江欲燃面前，高跟鞋跑步果然很受罪，就跑这一小段都让她有点面红耳赤，稍微平复了下气息才敢抬头看江欲燃。

江欲燃有些不可思议地怔怔地望着孟清禾，待孟清禾跑到面前，他伸手轻撩了一下孟清禾的下巴。

细腻，小巧，顺滑。

孟清禾没想到他忽然的动作，一时有些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打掉。

“你干什么呢？”孟清禾瞪着江欲燃。

江欲燃手吃痛，用另外一只手边揉边不敢直视只敢偶尔一瞥孟清禾，委屈地说：“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呢。没想到是真的。”

孟清禾冷静而严肃地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江欲燃，敢不敢和我赌一把。十天，我给你十天。要十天内你能写出十首让我相当满意的歌，我就帮你做歌发专辑。我不管你这期间会写多少，或者你在以前的歌基础上修改也可以，只要能让我选出十首，半年之后我手上的项目结束，就帮你做专辑。但是这十天，我不会付给你任何薪水，甚至你可能会因请长假而失去在‘聆听’的位置。若是我没法选出十首歌，我不会为你的代价负责，而且很可能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即便如此，你还敢和我赌吗？”

孟清禾目光灼灼地一口气说完，见江欲燃沉默地不说话，又补了一句：“给你半小时考虑和收拾行李的时间，若是敢，就收拾你的行李，去我家，我给你一个好的创作环境。”

她诚然知道这样非常莽撞。做一张专辑要花的时间人力成本巨大，很多业内歌手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都是要经过无数次开会定主题定方案磨合才能敲定。

孟清禾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作品能在她这过得了关，她有信心去说服礁石音乐的其他人。若是说服不了，大不了她自费自己加班抽时间帮他做。

所以，孟清禾也在赌，赌自己不会看走眼，赌眼前这个少年值得她一掷千金。

她停歇了一会，没等太久，就见江欲燃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眼神坚定地回答道：“我赌。”

孟清禾没想到江欲燃这么快做决定，她担心会不会是自己语速快让他没听清楚这话里的严肃性就草率地答应。

“不是，你是不是没理解我说的意思。我再解释……”孟清禾本来打算再说一遍，还没开头就被江欲燃的手指挡住了嘴，于是作罢，噤了声。

江欲燃见孟清禾停了声，收回手指，清清楚楚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这是姐姐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对吧？机会，肯定会有代价的。无论结果如何，我全盘接受。”

孟清禾放下心来，原来他明白。

江欲燃不再多说，将吉他琴袋从背上取下，递给孟清禾，笑着说，“辛苦姐姐先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来。”

说罢，江欲燃便转头跑回家，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孟清禾背着吉他回到车上放好，在车上仔细想了很久。

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惶惑有点紧张。

“天啊？我刚刚说了什么？我疯了吧？”

“太草率了吧，万一我真自己出钱做怎么办？哎呦，不记得账上还有多少钱了，还够不够啊？要不现在查一下？算了算了，不管了不管了，大不了不够就找章程骁。”

“不行，万一礁石那边真不过岂不是要做两份工作？我现在做一份就被高阳压榨得不行了，做两份不得直接人都没了？”

“而且，万一他写不出那么多好的作品怎么办？真就不见了？他只要还在‘聆听’驻唱，我难道就一直不去那了？有必要这么躲着人家吗？倒显得没意思不像我了。”

“要不鸽了？不行不行，我孟清禾的话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为这事折了自己的品性倒显得没有气度了。”

“哎呀，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吧。反正都到这一步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孟清禾一个人碎碎念，左右摇摆努力劝服自己。

忽然，有人敲了敲自己身旁的车窗把孟清禾拉出自己的世界。

孟清禾吓了一跳，往副驾驶位靠了一下，仔细看清这才发现是江欲燃。她顺了口气，再随意用手想拨一下头发，拨了空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扎了个丸子头，没有散着头发。于是，在车窗外江欲燃的注视下，她回了个礼貌而不失优雅的尴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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