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完路线，柚木葵换成惯用的右手绑马尾。

以前梳马尾，焦糖总爱捣乱——架子挂着的发带一根根扯下，直直铺好，从头到尾检查挑选，最后100%选择素白的发带往脑袋缠。

柚木葵戳戳焦糖：“选好了？那我可以收走了吗？”

焦糖理都不理，专心致志跟发带打架。

绑好发带。

柚木葵回房间再次检查，看需要事先准备好的资料有没有带齐，包括相关相片、就诊记录、检查单等。

工作人员帮她预约了20x5年3月15日10：30的档期。现在是早上8：00，神奈川到武装侦探社最多20分钟。

时间很充裕。

“这是……？”

整理到一半，柚木葵翻出一只铃铛，小小的、跟汽水瓶里的玻璃珠差不多大。

养猫的人会自然而然地打扮猫，给它买小衣服、项圈等。

这只铃铛就是买给焦糖的。

买回家柚木葵特意往铃铛里塞了很多棉花，晃了晃，确定没声音才交给焦糖玩。

“结果碰都不碰。”

柚木葵细致地摩挲铃铛的纹路，眼神温柔而怅然。她将铃铛放回抽屉，转身，取了两条素白的发带，挂在窗边。

风轻轻地拍玻璃窗，发带下摆被吹得摇摇晃晃，像焦糖伸出爪子偷偷摸摸挠。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柚木葵说：“我好想你。”

*

几日前，国外某位富豪，通过异能特务科向武装侦探社下了委托。

想请与谢野晶子出手，救治生命垂危的妻子。

给的报酬极其丰厚，甚至异能特务科承诺，只要治好了，愿意洗白织田作之助的档案。

“…洗白，”与谢野晶子拉高手套，齐平刘海下的眼眸异常明亮：“织田。”

她说：“回来后，我给你做个检查。”

织田作之助：“……谢谢。”

离开前，福泽谕吉抽空单独跟织田作之助聊了聊，聊天的大概内容：

“有什么问直接联系，不用管时差。”

深知江户川乱步脾性，福泽谕吉交给织田作之助一叠纸片：“乱步有些孩子气，这几天麻烦你了。”

织田作之助点头。

总之，武装侦探社目前只有江户川乱步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

“作之助，”江户川乱步懒洋洋地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戳眼镜：“几点了，名侦探要吃华夫饼。”

构思小说主角人设、在纸上写写涂涂的织田作之助停笔。

距离通过考验、受邀加入侦探社不到15天，他暂时还没能完全适应如此安稳平静的生活……和同伴。

织田作之助声音温和：“10：30还有一个委托。”

他提示：“琥珀色眼睛、猫。”

从线上交流的反应看，不难得出，此次委托情况比较特殊，有些话无法直接告诉委托人。

或者，直接告诉普通人。

闻言，江户川乱步推开桌面文件，在最下方翻出张太宰治的相片。

相片中太宰治比现在青涩许多，穿着国中生制服，11、12岁的样子，双眸明净剔透，看着前方。

“谁让小葵是笨蛋普通人…”

江户川乱步单手撑脸，脸颊肉嘟起一块，回忆了下。

黑色长直发，发尾垂至腰侧；琥珀色荔枝眼，透亮温柔，眼尾圆钝；躯体纤弱单薄，没有锻炼和训练痕迹；手指纤细干净，只有右手食指第二指节有一点茧子。

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

最多家庭条件好一点。

江户川乱步靠着椅子后背，有点苦恼。

他100%秒破案件的记录，没了。

不过，说起来…

江户川乱步抽开抽屉，乱翻：长期委托书在哪儿？

好像在……

江户川乱步思索，搬了个凳子翻资料柜。

“调查报告？”

扔掉。

“访客登记？”

扔掉。

……

准时抵达武装侦探社，刚准备敲门打招呼，柚木葵看见的就这样的场景。

各种资料、文件袋、文件盒……飞得到处都是，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

她观察了一下江户川乱步脚边，掉落的物品多得能当被子盖。

柚木葵：……

她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乱步先生？”

终于在柜子顶找到张灰扑扑的长期委托书，江户川乱步回头，刚准备打招呼，腾飞的灰尘呛得他眼泪汪汪，不停咳嗽。

“咳…咳咳…”江户川乱步边咳边说：“小…小葵啊。”

大概是没想到破案神速、智力超群、侦探界扛把子、世界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会被灰尘欺负得那么惨。

柚木葵呆住了。

乱、乱步先生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凳子上的青年像去面粉缸打滚，脸上白一块黑一块，呛得眼睛都红了。

不，不，

小孩子也不会呛这么惨吧？

下一秒。

织田作之助直接将江户川乱步抱下来，拿掉他手里的长期委托书，三两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打印。

“乱、乱步先生！”柚木葵扯了一大把湿纸巾，慌忙跑过去，塞进江户川乱步手里：“快擦擦。”

江户川乱步吸吸鼻子，雪白的湿纸巾印着几根黑乎乎的手指印。

他皱眉，不满：“作之助！”

“咳，乱步。”

织田作之助从犹犹豫豫、不知道能不能给出糗长辈擦脸的柚木葵手里接过湿纸巾，仔细地替江户川乱步擦脸。

一边擦，一边忍笑。

“作之助，”江户川乱步语气幽幽：“名侦探什么都知道哦。”

潜台词：再笑，就把你糗事拿出来爆料。

织田作之助：“抱歉。”

擦干净脸，委托书也打印好了，织田作之助抽只笔，连同委托书，一起推给柚木葵。

“小葵，”江户川乱步拿起柚木葵递来的资料：“你先填表。”

此时此刻，武装侦探社静悄悄的，海风透过窗扉，送入微微的咸涩。

江户川乱步瞄了眼认真填写的柚木葵，又看了眼整理资料、归位的织田作之助。

会客区和资料柜正好向阳，大片大片柔暖的光透过玻璃窗铺满两人，在他们发间上了一层浅浅的颜色。

像玻璃杯里被光打亮的红茶汤。

笨蛋扎堆了，

还都是跟那家伙有关的笨蛋。

心情复杂。

二十分钟后，柚木葵接过织田作之助递来的水，小声说了句“谢谢”继续忐忑等待。

距离她填写完表格过去整整十分钟。十分钟里，对面的江户川乱步一手拿资料，一手拿表，一言不发。

而且肉眼可见的严肃正经——侧歪懒靠沙发的后背逐渐绷得笔直，悬挂鼻尖的镜框一点点推回。

呼吸很轻，翻动资料的速度很慢。

又过了几分钟。

江户川乱步放下资料，两手交叠。平搭腿上。

“小葵，”他问得认真：“你是想找猫？对吗。”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根据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每年3月5日前后，太宰治都会远离异能者聚集地。

而且行踪不明，连他上司都不清楚怎么离开又怎么回来的。

除了，今年。

柚木葵点头：“嗯，我想找猫。”

江户川乱步继续问：“是想找回，还是找到。”

平心而论柚木葵想答“找回”但当私心占据上风的瞬间，焦糖蜷缩一团，厌厌绝食的模样，占满脑海。

她……

说不出口了。

“……找到，”柚木葵垂眼：“跟它说我很担心，那扇门会一直留着。”

语速很慢，呼吸乱糟糟的，能听出挣扎与不舍……以及隐晦的希冀。

“小葵。”

阳光打在有点灰尘的报童帽上，洒落的阴影将江户川乱步脸颊清晰地分出明暗。

“会找到的。”

从笨拙的小孩子切换到一句话感动得别人想要落泪的靠谱成年人，只要一个呼吸。

“名侦探保证。”

“乱步先生，谢谢您！”

眼前像有烟花炸开，柚木葵鼻尖酸涩，眼眶湿漉漉的：“我要给您包个大红包！”

江户川乱步：“名侦探要粗点心大礼包！”

柚木葵：“好！”

他伸手，转头对织田作之助提要求：“名侦探要吃限定华夫饼！”

“好。”

织田作之助递给江户川乱步一张纸片——

「乱步辛苦了（＾ｖ＾） 」

字迹苍劲有力，锋芒暗藏。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柚木葵跟织布田作之助和江户川乱步道别。

离开前她悄悄瞅了一眼江户川乱步，靠谱的成年人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拿着纸条，对着光，逐音逐字地看。

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和经常出现笑脸不同，嘴角弧度很低，有故意克制的痕迹，像是获奖的小朋友没办法第一时间到家长面前炫耀。

所以假装自己没有那么高兴，将这份喜悦严严实实地藏好，等家长回来再取出分享。

“作之助，”江户川乱步趴上沙发背，对继续收拾的织田作之助提要求：“名侦探还要港口可丽饼店做的可丽饼。”

他理直气壮：“名侦探需要补充糖分。”

织田作之助：“好。”

……

“说起来，作之助知道吧？”

“嗯？”

“人的思维很容易发散。”

“对。”

“最简单的例子，问眨眼，不需要其他，就会无意识关注眨眼频率。”

*

回港.黑这段时间以来，太宰治一直在处理各大fia组织集中袭击后，遗留的烂摊子。

“太…太宰大人…”下属A，颤颤巍巍递过厚厚一叠名单：“这些都是审问不出实话的…麻烦您……”

作为中原中也直隶下属，有意无意撞见过许多次，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互掐的场景。

深受首领信任、隐隐有干部候选人既视感的两人，居然会为了橘子有几瓣掐得不可开交，堪比小学生。

本来移交审讯名单这种事，是轮不到他来的，但是……

“你让我找太宰大人对接‘硬茬子’名单？”

审讯组同事像被什么莫大的恐惧支配般“唰——”地白了脸：“你做梦！”

同事：“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当面嘲笑中也大人身高，我都不去！”

同.面对太宰治弱小无助.但敢嘲笑中原中也身高.事：“你不知道太宰大人有多恐怖，特别是消失后回港.黑的第一周。”

同事：“要去你自己去！”

我会给你烧纸的。

A：“……你至于吗？又不是什么开天辟地头一遭，以前移交审讯名单不是好好的吗？”

同事用一种“小年轻不懂事”的复杂眼神，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最近得罪不少人啊，保重。”

A：“胡说八道！”

A：“我明明人见人爱！”

同事：“啊对对对。”

A：“？？？”

直到踏入审讯室，亲眼目睹太宰治审犯人，他才明白什么叫“小年轻不懂事”、“最近得罪不少人”。

审讯室光线昏昏，空气潮湿，沉闷又稀薄。

太宰治垂着眼，慢条斯理擦拭指间，腕骨与手掌连接处沾了点血。

他身躯停在明暗中央，昏沉光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浓郁的血腥味，明明白白的告诉A：太宰大人心情超差。

一般来说，太宰治不会下手这么狠——“我又不是只有蛮力的蛞蝓。”

然后……事情自然而然，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一身沉郁的太宰治抬眼，粘稠疏冷地目光轻飘飘地蔑了过来。

他活动腕骨，抚平袖口皱褶，简言意骇：“废物。”

审讯室内无人说话，呼吸都刻意收敛，轻不可闻。

下属A硬着头皮：“麻烦…太宰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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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