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办法上去过吗？”烽在幽暗的灯光里谨慎地问老农。

“唉，何必自讨苦吃呢。”在油灯下老农脸上的褶皱里充满了黑色的悲郁。“你有在意过蚂蚁的死活吗？”

老农的反问，顿时让我和烽在灯下哑然。这沉默不是应付不来对话，而是自分与蝼蚁无异。对方只手摭天的能力让所有素未谋面者毕现出诚实地沉默，真实地思考着危险。

他是自知的，我心想。我和烽是无知的，是因为仇恨遮住了双眼而变得无知。当下老农只是道出了实情，却无意唤醒了我和烽脑中的理性，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危险。

见我俩不语，老农在幽暗的灯火下继续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能命令老天下雨的人，怎么会在意一个骨瘦老农的话呢！除非我有制约他下雨能力的能力，否则他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呢？这千年一意孤行的大雨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只管下却从不在意黑土和黑土之上的生命。在如此境况之下，我对天上的人说，我的快乐就是种地，这感觉就是天大的笑话嘛。一个不在意你生死的人，怎么会在意你的快乐呢！”

农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一切都在沉思。白瓷大碗因为思考变得发了釉，油灯因为思考有了光，窗下的粮食因为思考变得成熟起来。我们仨因为思考，双眼有了神。

“希望此行，能找到与之对话的把柄吧。”烽一脸惆怅地说。

我想到这世上可能就只有烽和我孤军奋战了，大家都自顾不暇沉溺在幸福里，即便有像老农这样的觉悟者，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动力，来驱使他们与一个存在了千年的创造了伟大免费时代的公司作对。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与黑土，与我这个即将入土的老农作冤对啊？！我实在是想不通。”老农的双眉间在油灯的效应下刻满了黑丛，里面长满了困惑和愁苦。

我心想，他们欺负这老农和欺负我的原由大概是一样的吧！都是因为食物，我用古法做饭给人们吃，影响的是IT公司的速食发展。老农用黑土种出来的香喷喷的庄稼影响的是IT公司的食物培育。再往深里说，其实IT公司是在清理一切与之发展理念不符的意识形态。

它害怕人们吃我的饭吃出新观念来，它担心不受控制的思想在黑土地上被种出来。我害怕的有理，担心的有据，因为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梦想都被它们偷走了。

烽没有直接回答老农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我。我从烽的神光中窥悉而知，他也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更默契的是，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我俩都没把真相告诉老农。毕竟没有必要把一个残酷的真相告知给一个无能为力的人，去徒增他的忧苦。弄不好，还会引起他精神世界的坍塌，杀死他的灵魂。这样，我俩岂不是他们的刽子手了！明知会被借刀杀人，却还主动投怀送抱，这才是真下流，真卑鄙，真无耻。历史又不是没长眼，屙了如此龌龊之屎，再怎么粉饰，到了保质期也会遗臭万年。

我俩可不想害了老农。

“可能只是巧合吧。”烽装出认真分析地样子，说出了一句挑不出毛病的话。

“毕竟这里人烟稀少，非常符合他们隐藏的目的。”我说出了一句理由更充分的话。

“对对对，这里人少是主要原因。上面那帮家伙肯定是不想让人们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所以你算是躺枪了吧。”烽顺着我的理由完善了一句。

“唉，管求他呢。他们要怎么下雨呢，只要那片阳光地还在，我就继续种我的地。要是有一天，他们连那束阳光也不给了，我就...”老农神情激动，双眼急思地说，“我就...我也不会离开这里，即便是没地种，我也要守着这片黑土陪它一起死掉。”

老农把这片黑土当成了归宿，当成了亲人，当成了朋友。把自己仅有一次的生命，在活着的时候早早埋进了这片黑土的某个地方里。

老农的一番激昂表白驱散了我和烽理性下的恐惧。对方IT公司无比强大的威慑不可动摇的依然存在，但我俩已经鼓起与之抗争的勇气，这新来的勇气甚至比无知下的莽勇更有力量。

夜里我和烽说好在车上小睡一会，可我俩坐进车里以后，谁也没有睡着。烽干脆打开了天窗，让悬浮轿车彻底融入了黑夜。

我俩就这么躺在车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到深夜。

“时间差不多了吧。”这里的深夜既冷又潮，我有点快受不了了。

“1点了。”烽起身去看车上的时间。

“早点出发吧，富余点时间，万一路上有状况也有回旋。”我温柔地提出意见。

“嗯，有道理。”烽回身看了我一眼，便开始启动悬浮轿车。

《天空之城》早已和导航系统匹配好了，烽按下导航按钮后，悬浮轿车升到了天空，系统提示我们说，正在前往始发地。

我把座椅和天窗复原后，借着悬浮轿车的灯光开始观察窗外。

乌云是黑的，夜是黑的，地也是黑的，这里的夜晚就像是渺冥的混沌之地，我感觉就连光也会窒息而亡。如果地狱是亡物的归宿，那么这里的夜晚就是地狱的坟场。

如果不是导航的自动驾驶，我俩在这里寸步难行，悬浮轿车的车灯开到最亮也只能照到如同深海般的暗黑。

突然车内响起了《天空之城》的曲子，悬浮轿车略微扬起，斜着钻进了一片乌云内。

在乌云里悬浮轿车伴随着《天空之城》的曲子不断变换方向，从我的感受来看完全是没有规律的转动，非常随性，就像是在跟着快乐的感觉跳舞。

可烽却发现了规律，并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指南针说：“你看辛荑，0代表北，1代表东北，2代表东，3代表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