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无数个将要开始的第一次。

没关系，在这里我也可以忍耐很久……

---《狮子成长记》

君仪觉得她算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至少自己将要在一个算是高手云集的地方学习和生活三年,她有足够的耐心。

转眼间，已经适应学校生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十月的天，算是不似夏日那般燥热难耐。晚间，徐徐凉风从窗沿透进来，吹动了书桌上摞起书堆的书页，教室里大家都在安静的自习，偶有几声交谈也很难分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方便辨别的便是讲话的间奏和窃窃的偷笑，肯定又是什么八卦。

下课铃声突兀响起，有的人沉迷题海，有的人早已蓄势待发冲出教室，狂奔到校门--当然这些人都是走读生。西郧中学的作息便是走读生晚上十点下自习，住读生十点半离开教室回宿舍……

君仪按照惯例，每周三在临近十点半的时候，偷溜下楼，去教学楼与行政楼的夹层用公共电话。

随着滴滴声，电话那头无人接听。她还是按照习惯，挂断后稍待几秒，便重新拨打，一遍又一遍直到接通。

“最近学习怎么样呀，君君”

温柔的女声关心着，后面似乎还混有男人的低声询问

“状态还不错的，妈妈。我爸呢？”女人嗲怪一声便将手机递给了身后的男人。

“君君呀，感觉还适应吧 ……你一个人在那边要把身体照顾好啊，你一直都很懂事，你哥估计也忙的照顾不上你…… ”

沉闷的心情好像没有办法凭借亲人的关爱就消散的干净，一如既往的，她还是觉得温暖但难以喘息。几声强装轻快的玩笑和保证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抬头望着白炽灯，还有些蚊虫绕着光晕乱飞。

小学的时候，君仪无法无天的性子几乎令父母很难严厉管束。那时候，三天两头便有老师找家长的电话…… 小学毕业前，三五好友也学着情情谊谊的东西伪装成熟的约定着一起上哪个县里面最好的初中，小孩子可能永远不知道现实和希望有多大的差距。君仪在县城四中读书，其他的好友有的没读书便开始早早接触社会，其他的都零星的分布在其他县里 ……不等继续回想着，晚铃响起，没过一会从各个楼梯口涌现回寝的学生。

晚上十一点十分准时熄灯，就寝只有四十分钟的准备。

君仪为了避开人群，从小道下到操场一角，跑回去只需要五分钟。可是她不想跑，尽管适应过初中高压的备考状态，但是现在的她似乎没办法很快将心情调整好。或许带着放纵，或许有些逃避紧凑的时间安排，这一刻，她只想慢下来走会儿，哪怕回去只能简单洗漱。

避开大片的灯光，她隐匿在花墙那侧的藤蔓下，沿着墙壁有一个没经过修缮的小道。君仪来学校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个地方。白天时，这个地方也不太显眼，况且还有厚厚的藤蔓遮着，很难叫人发现。

甬道有丝丝光线透出，能看得到那往下延伸到楼梯不长，是条死路没有出口。

压抑的声音轻吼着传来，不算太小。更明显的是电话那端女人激动怒吼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懂事，我让你给你爸爸打电话，很难嘛？陈其林！你去给我问问他，又跟哪个女人呆着，给我打！”

“你们的事情自己处理好，妈！”几乎带着压抑很久气闷的声音回答着

陈其林，这个名字毫无预备的第二次撞入君仪的耳朵。

慌乱和紧张充斥着，她赶紧加快脚步在拐弯的地方，不顾头发可能会被勾住的风险，躲在树下。

男生似乎挂断了电话，君仪只听到踩着落叶发出呲呲的声音但没见那人从里面出来。

她稍动身体，却发现高高扎起的马尾被藤蔓枝挂住了，反手解开的动作好像把头发越缠越多，像瞎子摸象一样。她已经做好狠拽下来的准备。

脚步声逐渐清晰，那人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在意四周。君仪抬头，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借着操场最那头大灯的光线，她晃过一丝错觉，那个男生，陈其林，轻叹的动作卸下了肩膀上的力气，书包也一沉掉入胳膊肘。

“同学同学，快快来解救我，求您啦”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君仪一向擅长假装大方。

男生似乎也有些被惊到，或者是感觉到声音的突兀，没有愣神太久便转过头。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他的表情和眼神很冷，带着不悦，安静的表情更确切的说是在思考，气氛停滞，没有回应……

手心泛起薄汗，一向可以毫无痕迹带过话题的能力，却让君仪觉得，在他面前这样假装轻松的说话将会显得多么可笑。

“需要怎么帮。”听起来不是问句。

他快一米九的身高，往前倾覆的动作盖住了所有的光线，抬手直接将挂住头发的一小簇叶子从根部掐断便退开，不到十秒的动作那么连贯，不带一丝人情味。

这一刻君仪似乎也卸掉一大口气。

敏感有时候并不是好东西，比如此刻，除了无地自容她似乎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意识到自己的越界。

“谢谢你，对不起” 扬起的笑容僵硬到面部抽搐，点头致意，两人便都朝着不同方向，回家。

02

周五下午六点，校门口几乎堵到车子挪不动。

君仪的哥哥君宇比她大十岁，二十二岁本科高校毕业后参加选调生考试，以国考第三名的名次分配到省市政府。工作两年后，又自考了京城大学的在职研究生。今年调配至新单位，是事业的关键转型期，君宇事业逐步上升，除了自身实力以外，少不了君父在其中的关系打点。

君仪从上高中开始，君母便要求君宇，每周放假时间抽空带君仪去吃些好吃的。这一个月以来，君仪第一周回家时，发现哥哥家干净的像是很少有人生活，便知道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应该压力很大，君仪为不添麻烦便要求放假也住校。

这周是表嫂家请客吃饭，君宇正好不忙便顺便过来接她去酒店吃饭。

饭至末尾，珊珊来迟的姑娘张扬着笑意便坐了下来，表嫂一家赶紧又加上了几道菜，让姑娘赶紧填饱下肚子。那姑娘按辈分来说是君仪的侄女，两人年纪相同，从小算是一起长大。然而，在其他家人眼里，君仪性格大方，不仅懂事学习也好，像他哥哥一样；杨慕涵呢鬼灵精怪，虽然学习搞不好但她嘴甜，各有各的好，大家都很喜爱。

杨慕涵一直都在市区长大，有很多不同于君仪的见识和玩乐。两人在一起时，小姑娘没有恶意的炫耀和张扬，也像软软的刺，君仪觉得自己又土又别扭。

“君仪，你喝的这个牛奶好喝嘛，我也想要一杯，你能帮我也拿一杯过来吗”

君仪浅笑了下，站起身来从桌中央拿过那最后一瓶牛奶递给巧笑着的姑娘。

“我一直都喜欢喝奶味很重的牛奶，对，超市每天早上都会送来鲜奶，我妈和我都超喜欢喝。”

拿起桌上玻璃瓶里已经见底的奶，味道淡了许多……

晚上，出了酒店，君宇没有直接去开车，带着君仪步行了会到了一个大商场里。推着购物车，轱辘在小小方块拼接的的地方震荡着，君宇温和的声音询问着君仪在学校的境况，适时地又添上几句抱怨说着想老妈做的饭了……

“你去看看浴巾，上次不是说想要一个新的嘛，挑个好看的。”

君仪放松的轻哼着歌，到卖毛巾的地方大声的询问着阿姨浴巾在哪，抬头看到哥哥接了个电话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便低下头跟着阿姨，挑选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车里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小箱牛奶，包装简单，君仪没怎么仔细的看。

上车后，车内昏暗，关门后显示屏上正闪烁着不算刺眼的提示，君仪侧头重新开关车门，余光看到君宇打开顶光，去中间的导台里拿出一盒胃药，就着仅剩半瓶的矿泉水喝了下去。

车窗半开，风争先恐后的涌进，拍打着人的脸生疼。看着路灯和楼房急速落后的残影，君仪心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哥，胃感觉还是不舒服吗，少喝点酒嘛”

君宇笑着，左手去关了点君仪这边半开的窗户。

“年纪轻轻的胃不好，还能好好养会呢。明天咱去医院检查检查。”

君宇点头，附和着“是得再开点药，可别跟你姐姐说我胃疼……”

君仪在心里面咕哝着：我嫂子要是知道了，你怕是会被家法伺候了。

洗完澡上床，隔着两扇落地窗侧头看着城市的夜景，脑袋放空，心里密密麻麻的多了许酸涩。

03

争吵声入耳，意识逐渐模糊

“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来。”宋芳茵的语气带着强硬和不容拒绝

君仪表情气愤，大声的还在和宋芳茵争执。

画面一闪而过，救护车的声音，人群的议论声还有卡车、鲜血、没有车把的摩托、躺在地上依稀能分辨清楚浅色牛仔裤的姑娘，跪坐在地上意识不清醒的男生……

君仪尖叫着坐起，呼吸难以平息，门外没有声音，她伸手撇过被汗沾湿的头发，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消息提示在屏幕主页显示着……

“老城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明天自己下楼吃点早饭，注意安全！

她把床头的灯打开，单薄的背脊隔着枕头靠在床头，心跳仍然难以平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被夜色包裹险些让她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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