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钓鱼

在枫林市的远郊，高山峻岭，清流潺潺。纵然是邻近村民，也未必知晓在这山林深处隐匿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高档钓鱼场。

它四面环山，于山野之间，仿如桃源。这里是钓鱼者的天堂，山林深处却也隐藏着彼岸。

钓鱼打猎，按摩打牌，种种声色场面，它像个自成一体的小天地，各取所需。只有少许权贵可进入此地一睹芳容。

这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正是钓鱼者最乐见的天气。整个渔场只听得见水声和鸟鸣，偶有钓客们欢声笑语传来。稀疏的山涧声、鸟叫声与人声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宁静而生机勃勃的感觉。

王福海，枫林卫视的副台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位高段位的钓友，他总能通过捕捉水中的细微之处，发觉鱼隐匿的蛛丝马迹，这也是他钓鱼总能收获颇丰的秘诀之一。

今日，他受钓友李总之邀来到这个新开张不久的渔场。他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高山流水地。碧绿的山涧从山巅直下，在林木间形成一个个明澈见底的好去处。清风拂过，林木沙沙作响，山涧绿意盎然。

王福海轻轻一挥钓竿，仿佛早已知晓鱼儿的行踪。很快，一尾大鱼上钩。王福海轻松收获。

李总艳羡不已道：“福海兄，您这技法真是炉火纯青啊，我刚到场，就看您轻轻一提，便有大鱼上钩。”

王福海开怀大笑道：“哈哈，李老弟过奖了。是你找的这儿环境好，鱼儿单纯，容易上钩。”两人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服务员端来佳酿，两人品尝着，热烈地讨论起近日政治和行业形势。王福海和李总各抛出几个“精辟”观点，彼此努力附和。

“福海兄高见，贵台在您的带领下整体水平提升很快，软硬综合实力一下跃居各卫视前几啊！”李总恭维道，“我看你们接连出台了几个大举措，不得不说，传统媒体里改革最稳妥，融合最成功就是你们，福海兄，独秀难成林啊，要多提点一下我们啊！”

“李老弟过奖，我看你们那边的新思路很创新，相互学习，相互成就。”王福海笑言，“我们同处一个行业，交流学习本就是应有之义嘛。”

“最近科技风口是社会焦点，贵台做的有声有色，今天有这个机会，您多点拨一二？”

“我们对此也只是初窥门径，要达到专家级别恐怕还需要长期积累与钻研，不成气候，会说几个专业词汇，就以为自己能引领潮流，跟我们当年比，心智还不成熟，没有我们当年稳扎稳打，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试着找些资料跟你们分享一下，纸上谈兵，还需要历练。”王福海基本嗅到了对方的兴趣点，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您谦虚了！确实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带啊！你们那时候基本功多扎实啊，现在的小年轻还是太浮躁！您得多点拨！”李总一幅肺腑之言的样子。

忽然转身了180度：“小张，不是说我们今天来都送VIP贵宾卡的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拿过来，小张......”李总颇为着急地喊道。

小张一路小跑，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礼盒，递了过来。

李总拿着礼盒解释道：“福海兄，‘明前’的龙井，自己家亲戚种的，没啥稀罕！但是喝起来放心！安全！保证无残留，自己在家喝着玩儿，送人拿不出手，不值钱！喝完就跟我说，我给您送去......”

李总再接过一张精美的卡片信封，打开一看，不以为然道：“这就是VIP卡啊，说今天搞活动，来的都送，以后有空您就这里钓钓鱼，服务一般，但是清净，咱们一起来聊聊天。”李总征询问道：“您看，是不是我让小张给您放车上？”

王福海赶忙推辞道：“留自己喝，我的茶虽然不好，但是还是有得喝嘛！太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小张径直向停车场走去。

“福海兄，我们这些后生还有许多专业内容想向您请教，您不吝赐教？”李总低眉顺眼的继续请福海兄‘点拨’。恰巧我们有个新方案，想寻求福海兄的意见。这个方案，待计划成熟了就去参投一些实际的项目......”

于是李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新方案的设想和缺陷。王福海一面随口称赞道：“这个方案很可行，这样的‘资料’很多啊！等我马上分享给你，应该有一定‘启发’，这些方面我们也还是起步，但是大家一起切磋，边学边干，放心！”王福海心想，李总还是严谨，他们想要的“分享”，已经递到了眼前。

王福海为了再给对方一个肯定的说法，拍着李总的臂膀语重心长的道：“再好的方案也是需要精心打磨，如果能帮得上，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看如何？......李老弟！”

李总大笑：“福海兄，还是您提携后辈......哈哈！”

交谈在虚与委蛇间结束，王福海今日钓鱼收获颇丰，离去之际，一定要自己付账，光是购买钓上来的鱼就花了两千，不过这么好的环境，值得！

绿林深处，山涧潺潺，鸟鸣阵阵。这天边钓鱼场里的一切，都让王福海感到格外惬意。

第二天，李总收到了他想要的“分享”，又厚又好......

初秋的天气渐凉，阳气渐渐消退。裴语迟上次的胃出血虽然表面看似痊愈，但实际上距离真正恢复还差得远。除了日常的食疗养生外，裴语迟懂得适宜艾灸的季节，要采用艾灸来补充脾胃的气血。

裴语迟的母亲来自中医世家，裴语迟也颇有些中医的造诣。如果不是之前故意放纵自己，他断不会出现胃出血这么严重的情况。如今，他总算放下执念，开始通过各种方法慢慢恢复元气。

亓老是裴语迟母亲的师弟，更是好友。秋天气候转凉，正是艾灸发挥作用的时候。裴语迟来到亓老的诊所做艾灸治疗。

亓老为裴语迟的胃病深感忧心，也深感自己居然没能好好照顾故友的儿子，以致今日他要受这种痛苦，实在是对不起老友。裴语迟也因为自身的放纵与大意，感到深深的自责。

亓老为裴语迟的胃病担忧不已，一边施针一边责备：“要是你母亲知道，她会有多伤心啊！你这个孩子，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裴语迟静默片刻，低声说：“叔父，都是我的不好，让您老替我担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亓老叹了口气，为故友的儿子感到十分心疼：“你这样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损失有多大吗？你自己不是不知道！”

裴语迟缄默未语，只是轻轻点点头。

亓老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酸楚，却也知他的性子：“来，我看看你的脉象！”

亓老紧促眉头叹息到：“你的脉象还是有些紊乱，脉动急促而无力，生命之源受到损伤，气血运行不畅，你胃中生血，气血上逆，影响全身的阳气生发，要调理还需要一段时日。”

“平日过于劳心劳神，气血耗损太甚，肯定睡眠又不足，导致脾胃虚弱。脾胃是后天之本，你还这么年轻，一旦受损，运化无力，就难以制造元气和血液，周身各脏器官的营养就成问题，这也是你容易疲劳的原因。”

亓老说：“舒经活络，调理气血，我先给你做两个疗程的艾灸治疗，尽量保证一周过来两次，做得到吧？”

亓老沉思一下道：“你这情况除了补益脾胃，一定要在饮食起居上多加留心。多吃些补血养气的食物，少辛辣刺激之物。保证睡眠，避免操劳。如果症状没有减轻或再生血，来找我复查。唉！脾胃一日不振，全身便苦一日。你要好生调养身体，以免病根未除，日后难以弥补。配合艾灸治疗，相信很快就能调理回来。”

裴语迟点头，除去上衣，净身躺下。亓老取出已烧热的艾绒，在裴语迟脐部、背部等穴位当肌肤上方缓缓揭动，让热力透入皮肤。

渐渐，裴语迟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有如醴泉在脏腑间游走，恍然神清于头脑，劲在四肢。这股热浪一波又一波，仿佛要将他浸润濡染。他久已疲乏不堪的身心，倍感舒畅。这是艾灸导功的奇效，透平而热，运行有度。

良久，亓老才熄灭了最后一丝艾火。裴语迟全身浸润一层汗水，却浑然不觉。亓老为他把脉，满意地说：“气血之行已畅，阳气有所恢复。这下艾灸收效不错，你便回去睡一觉，明日醒来精神就好了许多。记得按时回来做艾灸。

裴语迟这才略略颔首，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又不说，只听他低低说了句：“谢谢您，叔父。”

亓老看着正穿上衣的裴语迟问：“你跟你父亲现在关系怎么样？

裴语迟依然少言，默默穿衣，脸色苍白中透着坚毅。

亓老看他的伤感，也知难言之隐，只得叹息：“唉，你们父子，真是同出一脉，谁也给谁下不了台阶！”

亓老意识到自己触及了裴语迟的伤痛，只得叹息：“唉，要是你母亲还在世，她最担心的就是你们父子俩的关系。你父亲那个脾气，你又那个倔......真是两个极品凑在一起，谁也唬不过谁！”

裴语迟轻轻叹息，说：“叔父，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和父亲之间的问题，实在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能解决的。我不愿轻易给您承诺，那只会让您失望。我们都需要时间，来学会角色转换，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想。”

这个时候，裴语迟电话振动，是老顾的电话，让他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老顾找他一般都有重要的事情，他决定马上动身不再耽搁。

艾灸之后，他清俊的面容焕出了淡淡玉般的温泽，唇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缓缓开口道：“叔父，我的‘确有专长’考试已经通过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您的那套针法我还有一点疑问，本想今天当面请教，现在突然有急事要走，下次再过来请您指点。”

亓老点点头，笑容爽朗的说：“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你这个关门弟子我要教的还多着呢，有要紧的事就只管去忙，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来再问就是了。”

裴语迟恭敬地说：“您放心，我一有时间就过来跟师，一定不给您丢脸！”

亓老略一挥手，说：“你这个小子，记得我今天跟您说的的话！”

裴语迟点头致谢，向亓老告辞而去。

......

不一会儿，裴语迟敲门进入顾长林的办公室，老顾给裴语迟准备了一杯铁皮石斛茶，递给他，满面关切地说：“怎么？胃还没好？这段时间让你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忽略了你刚从大病初愈，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隐瞒！”

裴语迟语气平静地说：“只是必要的调理，没事的！”他不想让老顾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心里有数。

顾长林这次才微微放心，仍有些担忧地说：“铁皮石斛可以喝的吧？我听说喝这个养胃。”

“可以，这茶对我的胃有益，益胃生津。现在身边的人见了我都化身成为肠胃专家，谢谢您的关心！”他苦笑着说。

“现在有个事想征求你的意见。”顾长林颇为神秘地说道，语气里似有为难。

“宣传部于虹部长下周要带队前往韩国考察，访问团需要一名电视台的专家人选。”他迟疑了一下，用询问的口气说：“你去得了吗？”只见顾长林从桌子上翻出一个文件，递给裴语迟，道：“我想来想去，电视专业和行业管理你都很熟悉，于部长出访，需要你这样全面了解行业人选，加上我记得你是朝鲜族对吧？”

裴语迟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苦笑道：“是我母亲朝鲜族，老顾您说的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

“理由充分严谨！宣传部英语精通的人自然不乏，但会韩语的肯定不多，这是你的优势。”顾长林不无得意地说，“当然，最主要的是出访任务需要专业人才，代表着访问团的形象，我希望你去，多与外国同行交流，一来不要辜负宣传部的用心安排，多展示中国电视人的风范，二来我也希望你能有所收获，回来还需要你做更多工作！”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裴语迟，话语中的期待清晰可见。

“我只担心你的身体，这次出访时间长达十天，出门在外毕竟不如在家，你的身体能否吃得消，你要认真考量。如果实在不行，日后还有机会。”顾长林的话语里流露出对裴语迟的关心。

顾长林站起来走到裴语迟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语重心长道：“于部长一直很看重我们台的体制改革，如果你决定去，就跟于部长详细汇报，让她多给我们指导！”顾长林满怀期待的说，“我等你的答复，如果决定去了，就把要交接的工作都交接妥当，需要我给你协调的尽管说，自己也做好必要准备。既然带着任务，千万不要辜负大家期望，我相信你！”

裴语迟深知老顾对自己的期望，故作轻松道：“我手头还有几件事未了，让我再考虑一下。我明天会给您答复，我身体的事我自己清楚，您放心！” 便迅速推门离开。

回到办公室，裴语迟沉思良久。

裴语迟把小廖叫到办公室，交代了接下来两周的日程安排。然后，他给身边的几位同事各发了工作邮件，只字未提行程，只说相关工作全权交由他们携手完成。

他在办公室电脑前一直待到凌晨12点，伸了一个懒腰，熄灯回家。

第二天上午，裴语迟给老顾回了电话：“顾台，我考虑好了，我决定去韩国。手头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妥当，相关资料也准备就绪。行前我还会再跟您详细汇报，出发前跟您见一面。”

挂上电话，裴语迟轻轻舒了口气。他去了亓老的诊所，继续做艾灸治疗，他要尽快恢复体力，应对今后更繁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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