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就连莫以烟都忍不住感叹，她这老熟人还真是多。

无畏认得出她，这河底凶兽也认得出她。

她当神那阵子，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莫以烟双手负后，她自然不会暴露出失忆的事，而是故作一番派头出来，娇润的红唇微微弯起，自若道：“嗯，好几不见。”

水流猛烈地冲刷着避水珠结出的屏障，“这几日我梦境从所未有的酣甜，方才惊醒才发现，原来是灵主的神核滋养了我，还要多谢灵主了。”

莫以烟不知自己过往与这只凶兽是敌是友，她敷衍应着：“不必言谢，我还有事，请你让开。”

“可是要去找这个小家伙？”河底巨石颤动，‘高塔’送下来一个气泡，气泡中包裹着湿漉漉的九霄。

此刻，猫儿大小的九霄乖乖趴在气泡里，见到莫以烟立刻站起来摇尾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兴奋地甩甩毛，抖落无数水珠。

‘高塔’上面满是泥垢，浮着一层深绿色的藻。

眼前这一幕，在莫以烟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

彼时她一身白衣红绸，发戴金冠，交予过去一件发光的东西，就是这只被深绿色的

藻覆满的凶兽之手接的。

画面式的记忆匆匆闪过，莫以烟将九霄接了回来，犹疑开口：“我曾给你的那个东西……”

“灵主放心，事已办好了。”

办好，什么办好了？

不是，会说你倒是多说点啊！

莫以烟腹诽，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于是思考一番后装着高冷一点头，“嗯，进展如何，细讲讲？”

那凶兽似乎沉默了一下，“进展？不就是把它放进北狂州的暗河底，命我看管好，难道您还有其他吩咐？”

莫以烟俏眉一皱，细细回忆一番。

很好，没想起来。

如今，吸收了新的神核，她又多了许多记忆，现在思绪很乱，没办法把时间线一一捋顺。

既然她当初命令这只凶兽办事，说明她是信得过的。

九霄用爪子勾了勾她的发丝，两个爪爪玩来玩去，打断了莫以烟的思绪，她双手向下一按，召唤出新的山海神兽——蠃鱼。

蠃鱼长着一对翅膀，虽说是鱼，却个大如牛，鱼身为银白，鱼尾为渐变红，摆动见和着水流格外好看。

莫以烟坐上蠃鱼，与那凶兽告别，“我下次再来与你叙旧，你且歇着吧。”

“恭、送、灵、主。”

凶兽的声音极为绵长，旋涡消散，伴随着轰隆之声，两座‘高塔’也渐渐沉没河底，混入一片泥泞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河水中漂浮滚动的泥土证明这曾有生命活动的存在。

莫以烟坐着蠃鱼从河中跃出，蠃鱼这一跃，比朱雀速度还要快些，直接将她送上崖顶。

在蠃鱼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遍布，大雨倾盆而下。

莫以烟猝不及防淋了雨，她收起蠃鱼，天色这才悠悠转晴。

九霄看了看天空，又看看莫以烟，舒舒服服眯起眼睛。

莫以烟没忘记算账，她戳了戳九霄的脑袋瓜，“以后若是碰到穿黑袍衣服的人，要躲得远远地，知道吗？下次再敢不分场合的乱玩，我就……”

她冷哼，威胁道：“我就不要你了！”

却不想九霄哇得一声大哭了出来。

“……哎不是。”

莫以烟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大，无嗷呜嗷的动静在山崖中回荡着，莫以烟立刻捂住它的嘴巴，“要，要你还不行吗，我要！”

哭嚎的动静停歇，那双泪眼汪汪的眸子可怜兮兮瞅着她。

莫以烟

：“……”上辈子欠他的。

也不知道这傻孩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还真期待看到他那时候的表情啊……

……

莫以烟回到客栈，没看见安羽的身影，却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三封信，分别是：《莫姑娘亲启》《托书——不惑》《举荐信》

莫以烟打开那封留给自己的信——

[莫姑娘。]

[我想，如意镇的寒风终于停歇，想来与你有关吧？你有诸多秘密，我不便问，不过你放心，我会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与无畏，曾是恋人，后来我为求长生之道，剜走了它的一只眼作为药引，当我多活了百年时，才恍然发现，我当初的决定多么愚蠢，无数次的清晨夜晚，我期盼能等到他来找我，却又害怕他找我。]

[如今家乡灾害已解，我再无牵挂，我会亲自去找无畏，在他面前自尽，偿还他的眼睛。]

[九州偌大，人间有诸多美好，若有机会，我推荐你去北狂州的月城逛逛，那里的风土人情你一定喜欢。]

[另外，我写了推荐信，信中放了信物，你凭那封信可以去永都丹塔，相信我，成为丹塔的大长老

有许多好处。若你不喜欢去丹塔，那定是丹塔的损失。]

[另一封是留给王不惑的托书，我已将事情原委写在信中，你还给他避水珠的时候，将这封信顺带交予他便好，我的空间器，也留在其中。]

[恢复如初的如意镇好温暖，这里是我的家乡啊，可惜，我无法长眠此地。]

[我前半辈子狂妄恣意，后半辈子活在愧疚中，莫姑娘，与你同行的这段路，我见识到你的果断和保护身边人的坚毅，若有来生，希望我可以像你这样，做事利落活得坦荡。]

[安羽，绝笔。]

莫以烟将三封信放入空间中，久久无言。

她与安羽相识不久，也怀疑过她，但若继续相处下去，相信她会和她成为朋友，如今知晓安羽去自戕，她一时心绪复杂。

在归还避水珠之前，莫以烟打算先去一趟永都丹塔，既然安羽临别前写下这封推荐信，便没有让它在空间里白白落灰的道理。

她放下九霄，任由它满屋乱窜，而她则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神核的变化。

她的记忆又恢复了一部分。

而这次，她看清了天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