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渡边前辈加过LINE，赶到球场里面的时候，乌野和扇南的选手都已经就位了，正在场地里做热身。

“清水同学，这里这里。”趴在横幅上方的谷地，竖起手掌小声地和我打招呼，“你的事处理好啦？”

我点点头。

“和在学校的时候一样受欢迎呢！”谷地“嘿嘿”笑着直起腰，对走近的我感叹道，“总是被大家关注着。”

“呃……哈哈。”我干巴巴地笑着。

谷地说经理人只能申报一位，所以她只好在看台上看比赛。“就算是在场外，我也会好好加油的！”谷地对我这么说着，面向场内将手卷成喇叭的形状。

在我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迟钝地看着她的行动。

“喔！”她发出响亮的喊声，响彻整个场馆，“乌野加油——！！”

帅气地喊过之后，她发出一小声惨叫，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脸变得红彤彤的。

但她仍然觉得不够，拽住我的袖子，“清水同学，你也要。”

“我、我也？”我结结巴巴地说，“我稍微有点……”

“但是，加油就是要喊出来才行！”她皱起眉，“你想要给大家加油的吧？”

被她那样认真地盯着，我只好有样学样卷起手掌，深吸一口气。

在我喊出来之前，我转头看了一眼谷地，希望她对“加油必须要喊出来”的信念有所动摇，但是她没有。

谷地期待地看着我。

向下望去，乌野的球员都依旧看着这边。

我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喊了一句，“乌野加油！”

“嗯嗯！”谷地看起来很是满意，冲我点点头，“清水同学，做得好！”

“谢谢你们！”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日向，他蹦的很高，挥舞着双臂。

影山显然是对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很是震惊，他抱着排球，静静地站着。

想也是啊，毕竟第一次我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迟到了。

接着，他嘴唇动了动，缓慢地做着口型，露出了一丝笑意。

“绝对会赢。”

其实不需要细读，他周身正围绕着那样的气场。

“扇南！”旁边传来一声比我们所发出的更响亮的加油声，一个竖着奇怪发型的男生看向我们，“加油——！”

谷地“唰”地转头看向我。

“不甘心”三个字写在她脸上，就算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

我：“……”

这样下去会变成啦啦队大赛的。

“差、差不多了吧。”

我捂住脸说，“只要他们接收到了就好。”

幸好，谷地虽然很遗憾，但好歹接受了我的意见。

和扇南的比赛，打得很漂亮。

经历过两个月的磨炼，乌野已经不是当初刚刚起飞，需要出奇制胜的队伍了。

发球以及扣球的威力、攻击与防守的多样性上，水准得到了全面提升。

磨亮了利爪的乌鸦飞向天空的同时，栖息的树根也深深扎进了土里。

局末，影山的最后一颗发球被堪堪接住。再进攻，日向扣穿了扇南的防线。

最终的胜者当然是乌野。

谷地抓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也很是高兴。“你看吧，加油就是要大声说出来的！”她说。

我点点头，看向她的手。

“啊。”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慌乱后退，“抱，抱歉！我居然抓着那么受欢迎的清水同学！简直是犯罪！”

“……别再说那个啦。”

谷地总在一些小事上格外脱线，我说：“你今天可是当之无愧的勇者啊，谷地同学。”

全天两场比赛，结束时大约是下午四点。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乌野的正赛，虽然对手比合宿期间的枭谷还有音驹都要弱小，可是，怎么说呢。

全力以赴的乌野，帅气不输往日。

赢下了比赛，原本该是愉快的一天。

“洁子学姐？”

“她说要去检查落下的东西。”

听谷地这么说，我回身去找洁子，没想到在通道里见到日向站在洁子前面，替她挡着两个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人。

“别急着拒绝嘛。”

“对啊，有什么嘛。”对方轻佻地拦住洁子的去路，“不过就是个电话号码而已。”

“她已经说过不想给你们了！”

这么说着的日向被那两个人推到了一边。

洁子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没等我的理智压制冲动，身体已经先一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谢谢你，日向。”

“嚯，这又是谁啊？”

“你。”我揪住那个家伙的衣领，将因为怒意颤抖起来的手指紧握，“请问，用那种恶心的语气，找我姐姐有什么事？”

我大概能想象到自己脸上笼罩着怎样的阴云，那个人被我吓退了一步，讪讪地说： “不给就不给嘛……放轻松一点啊！”

他试图拍拍我的肩膀令我冷静下来，但我鲜少有这种气血上涌的时刻，用力挥开他的手，将他推搡到墙上。

“清见！”身后的洁子试图拉住我，“算了，不要在这里……”

“姐不要管。”

我挣开洁子的手，看向那两个人，示意洁子的方向。

“向她道歉，以后见着她绕开走。”

“你够了吧！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他的同伴脸色难看地拉扯着我。

“我说过了。”我扫了一眼两个人衣服上的校名，抬眼看向他们，“条善寺，对吧？不想因为斗殴被禁赛的话。”

我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就给我说同意。”

-

“清水同学。”谷地同学小声说，“今天也是勇者啊。”

她还有心情吐槽我。

洁子生气了，明明我是我冒着被记录会禁赛的风险替她出头，倒先成了我的不是。

“你应该叫上我们一起揍扁他！”

碍于洁子的脸色，寸头前辈和西谷前辈只敢小声说。

“对啊，你应该打给我们，你至少有影山的电话吧！”

“哦。”我说，“平时都是发邮件，一下子就没想起。”

“要是条善寺的经理没有到，你还真的会和他们打起来啊？”西谷前辈揉着我的头，害我不得不弯下腰来，“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发起火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哈哈哈。”

被西谷前辈这么说，我真的应该高兴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打架真的会被禁赛么？”影山问我，“我和日向经常打架。”

“私下当然没人计较。”我说，“和条善寺的人打架，应该是会的。”

“那清水你的比赛没有关系吗？”影山说。

我挠挠脸颊说，“当时哪里想到那么多。”

影山眼里也带上了点不赞同，他倒戈向了洁子，“这样不对，如果是我的话也会生气。”

在讲道理这件事上，影山常常被我压着一头，今天却突然说，“打一架什么也不会变好，叫人担心，还有不能比赛你甘心吗？”

我想说那你和日向还经常打架，但最后还是没说。那当然是不一样的，我很清楚。

“啊——我就是想出口恶气行了吧！”

中学时的男孩更不成熟，和洁子搭讪的人较现在只多不少，最开始的时候我也真的动过手。

被洁子发现之前已经在医院处理好，不再鲜血淋漓了，但依旧留下了疤痕。

所以我才会在影山将我当成乖学生时想笑，因为那道额头上的疤会记着，我曾将愤怒诉诸暴力，并且觉得痛快极了。

如果不是洁子，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行，你没有出气吧。”影山悠悠地说，“条善寺？他们为了救球趴在地上，球落地了只能抬头看，那不是更爽吗？”

竟然说这么帅的话！

还有你这家伙其实是施虐狂吗？

我震惊地转过去，正对上影山绀色的眼睛。

他只是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真是敌不过你。”

洁子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回程时我只好一路跟到了乌野的大巴上。

明明取胜了，车上却安安静静的，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我们回家的路上。

其实我也生着气呢，但有什么办法，影山说的对，是我错了。

“刚才是我不对。”我率先对她妥协，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掌，想着对洁子撒撒娇，这件事就过去了。

碰到她手指的时候，我的悔意瞬间涌了上来。我早该留意到了，在体育馆里洁子拦住我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的手就已经在发抖了。

我立刻抬头去看她的脸，洁子的嘴唇紧紧抿起，五官难过地垂着。

我的喉咙干涩极了，说不出话。

等了很久，她才说：“叫我别管，也还是会担心的。”

“……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了。”

洁子叹了口气，说：“你答应过，不会像中学时候那样了。”

“知道了嘛，下次我会报警抓他们！”我继续哄着洁子。

然后，她终于笑了，“那个也不用啦。”

吃过了晚饭，洗过澡之后，我才有时间翻看一整天都没有查看过的LINE，里面多了没有回复的消息。

Fro[心符号]涉前辈[心符号]：

「小清见，你现在能跳多少啦？」

这个备注是什么情况啊。

先别提没到互叫名字的地步，夹在两边的爱心符号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加上好友的时候，渡边前辈露出的笑意是因为这个。

太……恶心了吧。

很抱歉，就算对着前辈我也想不到更文雅的词汇，恶狠狠删掉了那个备注。

To.仙台西渡边涉（74）：

「85，渡边前辈。」

当然不是认真的，这是目前的世界纪录。那边很快显示已读，并且传来了回复。

Fro仙台西渡边涉（74）：

「棕熊跳脚.jpg」

Fro仙台西渡边涉（74）：

「臭小子，世界冠军吗你！快告诉我真的！！」

充斥着渡边前辈愤怒的信息很快将我的LINE淹没，我忍着把他屏蔽的冲动，关闭了提示。

从LINE退了出去，整个人栽进了床上。

今天真累。

「联系人影山.发来新消息。」

跳出了这样的提示。

影山不像我爱上网，手机还是旧款，所以我们只交换了邮箱，而且很少会互发信息。

刚要点进去的时候，来电铃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我差点把手机摔在脸上。

影山竟然在大晚上打电话过来。

“喂，是影山？”

“是我。”那头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还是第一次通过电子音和影山交谈，感觉还有点不习惯。

那边好像也是，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好奇怪之类的话，半天才说，“好点了吗？”

我笑了两声，“嗯，和好啦。”

“哦，那好。”

“今天打得好！还没顾得上说恭喜晋级。”

影山应了一声，又是一阵无言，那头传来身体落进床铺的声音。

“就这样吗？”我换了个姿势，“我说晚安啦？”

“嗯。”影山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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