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北半跪在地，双手捂着疯狂淌血的伤口。

肾上腺素让他一时间忘却了穿心的疼痛，满脸不解地看着鬼婆与瘟疫。

“什么时候？”

然而鬼婆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也无法回答他。

“从你杀掉鬼婆的前几秒，我就已经出现在你身后。”

瘟疫开口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一只高阶瘟疫。

陆小北苦笑一声，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鬼婆之前拖延时间并不是在等那些低阶的怪物支援，而是等这一只高阶的瘟疫。

应该是在他召唤出别西卜的那段时间里，瘟疫就已经出现在附近。

迫于别西卜的压力，瘟疫不敢现身，直到别西卜退场。

鬼婆在临死之前开启了思维操控，改变了陆小北的认知，让他认为周围已经没有怪物。

实际上这个时候瘟疫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在这关键时刻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咳咳！”陆小北咳出一大口血。

随着生命在逐渐流逝，肾上腺素的效果已经褪去。

剧烈的疼痛让陆小北连脖子都难以抬起。

他在心中疯狂地呼喊着别西卜，哪怕是死也至少要将这场瘟疫带走陪葬。

可无论他如何与别西卜建立链接，都得不到回应。

“是因为要死了吗？还是说我此刻的意识已经迷糊，召唤别西卜时下达的是混乱的指令。”

这时候瘟疫再次动了起来，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嘴里疯狂流淌着唾沫，像一只没有智慧，只能靠本能行动的低阶怪物，奋力扑向了陆小北。

他朝着陆小北的肩头狠狠咬下，连带着胳膊都直接被撕扯下来，大口咀嚼。

黑红色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此刻陆小北的世界被眼前这一片黑红色完全填满。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陆小北的脸上，和身上滚烫的浓稠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陆小北第一次觉得原来怪物的血液也是如此的滚烫。

对于眼下的情况，他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每日游历在怪物和天赋者之间的他，被怪物吃掉的场面，或者被天赋者杀死的场面，已经在脑海里上演过成百上千次。

至少没有死在人类手里不是吗，身为怪物的他，像个人一样死去不也挺好的吗。

做人，一直都是他的梦想，日复一日地看书学习，观察人类，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当个真正的人吗？

最后能作为人类英雄死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这一刻陆小北似乎想通了。

身为“人”的他死去，但作为“英雄”的他还活着，生命并不短暂，短暂的只是人生，世界上有无数人会继承他的身份，替他作为人类的英雄继续活着。

瘟疫似乎已经在啃食他的心脏了，陆小北眼睛睁得很大，这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注视着天空。

雨滴落在他的眼眶里面，从眼角顺流而下，即便是面对雨水的拍打，他的眼睛都只能僵硬地瞪着。

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闭眼。

书上说人在临近死亡之前，身前的画面会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播放。

果不其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陆小北来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此刻他变成了襁褓里的婴儿，被人遗弃在路边。

这时，健康孤儿院的院长和往常一样在沿着小路散步。

顺着路线走下去，他很快就看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陆小北。

婴儿襁褓旁边留着一张纸条。

院长一边将他抱起，一边轻声地读了出来。

“孩子生下来不会哭，医生说这样的婴儿可能存在大问题，需要花费巨大的医疗费用，原谅我们承担不起问题婴儿的养育，希望有好心人可以收留他。”

院长叹息一声，丢掉了纸条，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将婴儿带走了。

老院长姓陆，所以他这些年捡到的所有婴儿都姓陆。

由于陆小北是在盐城城北的小路边上捡到的，所以取名叫做陆小北。

这名字看上去很随意，却有着新生的意义，不是吗。

哪怕被遗弃，从小到大陆小北都非常体谅他的父母。

在这个人类难以生存的世界，自己作为一名问题儿童，本身就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好心的父母并没有直接把他扔进江河或者直接活埋，反而还给了他继续生存的权利。

只是扔在路边，这已经是对他生命力所能及的尊重了吧。

有人说小孩子八岁开始记事，也有人说十二岁才开始记事。

陆小北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不是人，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便开始记事。

于是在孤儿院里，他早早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智慧，任何方面都表现得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

他一度认为是自己身为怪物的原因。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成年人是不会和小朋友一起玩过家家的，也许会，但至少没有一个成年人会真正地想做这件事。

他是个天才，任何东西一学就学，看两遍就能记住。

虽然无法做到过目不忘，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还记得他得知自己是怪物这件事情之后，甚至有过砍死自己的冲动。

镜子里血红色如同红玛瑙一般闪耀的双眼，让他不敢直视，一拳砸碎了镜子。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每日担惊受怕，直到来到十四岁的那一年。

身边从来没有朋友的他，认识了八岁的张扬。

这小屁孩，仅仅是因为帮他赶走了向来喜欢欺负他，隔壁家的二麻子。

他就开始了对陆小北的跟屁虫行为。

整天嚷嚷着以后要当哥哥这样的大英雄，打倒所有欺负小朋友的坏蛋。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真就挺有趣，主要是经常在他耳边放彩虹屁，哪怕身为怪物的他，也抵挡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就是被崇拜的感觉吗？

陆小北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这一年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为怪物，生活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身边有别西卜日复一日的陪伴，有个崇拜自己的小弟。

除了肚子难以填饱外，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