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春晖堂静默无声。

万般聊赖，司傲晴索性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外面响起阿寿的通禀。

“老爷，小的带张嬷嬷来了。”

紧接着，只见一个衣着朴素，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在一个小女孩的搀扶下，慢悠悠进得大厅来。

随后，她松开拐杖，颤巍巍地往地上跪去。

“老奴给各位主子们见礼了。”

不待她跪下，司傲晴早已快步上前一把搀住了她。

“嬷嬷快起！”

扶住老人，司傲晴又对木清道:“搬个兀子给张嬷嬷。”

看着眼前沧桑的老人，司傲晴感慨不已，才月余未见，张嬷嬷竟然老迈至斯。

念及此，她不由出言:“嬷嬷怎变得如此光景？”

闻言，张嬷嬷欠身道:“往日在小姐身边服侍，不过强撑着那股劲儿，如今一得闲，人自然就老得越发快了。”

旋即，张嬷嬷又指着和她一同进来的小姑娘。

“老奴本是要回乡的，不成想途中救了这个苦命的孩子，回来帮她找家人。”

一旁的李月如早听得不耐烦，遂出言打断她们的话。

“张嬷嬷，闲话莫谈，你还是说说司傲晴身世的事吧！”

接着她一指仍在一

旁跪着的锦绣:“锦绣言说司傲晴并非司家血脉，此事你可知？”

见提及往事，张嬷嬷抬着头，眼神放逐，好似正透过重重岁月，遥想当年。

半晌，在众人不耐，即将催促之时，她才重回现实，缓缓开口。

“那年，老爷仕途不顺，又兼身体有恙，一日忽地一头栽倒，不省人事，数十名大夫皆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夫人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连夜去乞求借住龙吟寺的神医。”

听张嬷嬷说起此事，司齐镇不由点头感慨:“的确，那一阵诸事不顺，多亏离鸾，我才能熬过来啊。”

闻言，张嬷嬷眼角泛起泪花，轻声哽咽一阵，又接着说起来。

“却不想，夜间路滑，车夫又慌忙赶路，一不留神，车壁撞在路旁的参天大树上，马车翻倒，夫人腹部着地，当时，就见了血……”

听此，李月如忙道:“那孩子岂不是……”

不待李月如说完，张嬷嬷已悲痛出声，她抹了一把眼泪，沉痛道:“夫人强忍着疼痛，咬牙产下胎儿。不曾想——不曾想，胎儿早已没了呼吸……”

再也说不下去，张嬷嬷涕泪横流，嚎啕大哭。

此时的司傲晴，也为母亲的遭遇垂泪不止，她不住地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

半

晌，张嬷嬷缓了情绪，继续开口讲述。

“老奴偷偷瞧过，那是个俊俏的男孩儿，额头上却乌青凹陷一片，想来是马车撞击所致。后来，夫人决然抹了满脸眼泪，强撑着身体赶往龙吟寺。夫人的情形，感动了那神医，答应前来救治老爷。”

听至此处，李月如急忙抓住重点，皱眉道:“如此说来，司傲晴果真不是司家的血脉了！”

然而，没有人去理会李月如，大家都沉浸在往事里，或担忧，或悲痛。

或许是想到令人欣慰的事，张嬷嬷缓和了沉痛的语气，接着说下去。

“如今想来，或许真是上天垂怜，回府的路上，我们遇见一个外乡女子。巧的是，那女子刚于荒野产下婴儿，自己却大出血。她弥留之际，托付夫人教养她的孩儿。”

闻言，司傲晴泪眼模糊地问道:“嬷嬷，那女婴是我吗？”

“正是小姐。”

说着，张嬷嬷盯着司傲晴仔细端详，好半天，她叹息道:“小姐长得很像你的生身母亲。”

继而她转头朝着司齐镇，继续讲下去。

“夫人垂怜她，又逢自身刚丧子，遂令老奴安葬那女子，抱养了女婴。待回得府来，那神医道，老爷虽清醒了，却仍在性命攸关之时，需得慢慢静养，受不

得半点刺激。”

听此，司齐镇喃喃:“原来是为了我……”

“夫人抱着小少爷凉透的身体，沉默良久，抹着眼泪让老奴带去和那女子同葬。她自己强颜欢笑，抱了女婴往老爷面前来，谎称她生了小姐儿……”

听至此，司齐镇再也克制不住地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一旁，司傲晴也哭得不能自已，悲痛欲绝道:“那时，母亲该多心痛啊，她的心定然在滴血！”

闻言，张嬷嬷点点头:“夫人在人前假装笑脸，背地里，不知偷偷抹了多少泪，一双眼睛，就是那时候落下病根的。”

旋即，她对着司齐镇道:“夫人如此决定，都是为了您啊，万没有故意欺瞒之心。”

言毕，张嬷嬷又望着司傲晴，道:“后来，夫人倒是想通了，觉得小女孩或许便是佛祖垂怜，送给她的孩儿，因此悉心照料，胜似亲生。”

紧接着，她拉了司傲晴的手，解释道:“夫人对您，是真的当亲生女儿待的，甚至胜过了大少爷，小姐自己应当感觉得到。”

见状，司傲晴红肿着桃核一般的双眼，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母亲对我的好。”

早已不耐烦众人只顾叙旧的李月如，拍了拍手掌，强制性打断他们。

“果然感人

肺腑！但，司傲晴不是司家血脉的事，也真相大白了。”

继而，她看向司齐镇:“既然如此，老爷也该做决断了，野孩子已经白养了多年，如今却是不能再留着了吧？”

倏尔，她指着张嬷嬷，盱衡厉色道:“还有这刁奴，分明存心欺瞒主子，合该立刻打杀了去！”

闻言，张嬷嬷起身，似无奈摇头，随即她对着司傲晴和蔼一笑。

“这个秘密老奴本以为会带进棺材，如今既然有机会，老奴觉得告诉小姐也好，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旋即，她似想到什么，握住司傲晴的手，坚定道:“对了，你的生身母亲留下一块玉佩，或可探寻小姐的身世。”

说着，张嬷嬷怜惜地摸了摸司傲晴的脸颊，一脸慈爱。

“小姐才不是野孩子呢，当时你的生身母亲虽因刚生育而显得狼狈，但是她瞧着气度不凡，又衣着华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