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做李莹璐的女人，此刻身上正趴着五只婴鬼。

当它们听到医生提起“打胎”的时候，各自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几个小鬼互相对视一眼，眼睛好像发热病一般地流淌着怒火。

似乎恨不得把这个母亲的皮肉给撕下来，骨头都给她啃碎咯！

它们在地府排队投胎，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天天做苦力啊！

好不容易等来转世的机会，结果倒好，有的小鬼是胚胎还没成型，就被李莹璐给流掉了。

有的小鬼千躲万躲，忍住不敢多吃，就怕自己长胖了显出月份。

结果都七个月大了啊，都被这个狠毒残忍的女人给引产了！

她该死！

多少女人天生命中无子，还要花大价钱去做试管婴儿，都不一定能怀上。

有的人为此郁郁寡欢，因为生不出孩子，得了抑郁症，忧郁而死。

这个贱女人倒好，上辈子做了点好事，此生命中注定有五个孩子，结果全让她给堕了，这是铁了心要死后下地狱啊！

李莹璐此刻哪里知道这些，她头发凌乱，有好几络都粘在脸颊上，有的搭在额头上，看不出是被汗水打湿的，还是怎么着，不时地滴着带着腥臭的油汁儿。

她闷闷地哭着说：“呜——医生，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男朋友他说现在事业发展还不稳定，我不适合生孩子。

何况，我们两个也还没结婚，我也不敢未婚生子啊……

而且，每次他都跟我说，戴了套的啊！

我都不知道，我真的相信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呆板而毫无生气，泛出一种可怖的青色。

嵇医生以为她这是被吓坏了，本想着安慰几句。

转念又想到她如此的不自爱，年纪轻轻，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说时迟那时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地冷笑道：

“嚯！你跟我认错没用，已经迟了。

去开几幅滋补药吃吃吧，能把你这个月经不调给调过来就不错了。”

“医生，那我还有机会怀孕吗？

您可一定要救我哪！

我才二十四岁……

我只打过五个孩子啊……

我还年轻哪，不是都说年轻人身体好的吗？

也许我吃吃药，炖点红枣母鸡汤，就能补起来的啊——”

李莹璐仍不死心，断断续续抽泣着说，她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不觉胸口隐隐地发疼起来，就连内裤那里……

那个地方也又痒又痛，这几天她就觉得身上臭得很，比海鲜市场的味儿还冲，出门前特地往身上倒了半瓶的香水香精。

现在可能是发汗了，闻了闻，更臭了。

从头到尾嵇医生也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子怪味，早见怪不怪了，能到妇科看病的病人，身上能香喷喷到哪里去？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得到……

“哈？你等等，你把裤子脱了，我仔细看看……

你这个情况，真的不是一般的严重啊……

是不是我话没说明白？

我就说和病人还是得实话实话，你啊，我看看检查报告先……

这个宫颈糜烂也比较严重，子宫损坏过度。

平时和男朋友一起运动的时候，是既没有做保护措施，也没有讲究卫生……

脏的哟……干事的时候，洗都没洗哪？

就这么非要省着点水用？

还有长出来的这些东西，你给我看看……”

老医生戴上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将她的裤子仔细扒开看了个清楚明白，又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她那被口罩遮盖住的鼻子闭得紧紧的，憋气都快把肺憋坏了，随即用低微而阴沉沉的声音说：

“啧——姑娘啊，我建议你赶快去做一下HPV检查。

也就是看看有没有这个宫颈癌啊、菜花病的风险……”

做完简单的“脱裤子”检查之后，嵇医生去洗手台擦了酒精消毒，将手套丢进垃圾桶盖上。

回到电脑桌前继续坐着。

这个医生年纪很大了，长着一张圆脸，一双浑浊的眼睛总是很严肃，向上翘起的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对哪个病人都是一个态度：先数落你一顿，再自己唉声叹气。

一面说，一面把头从电脑屏幕前转了过来，从平稳的座椅上面对李莹璐瞠视着，她再一震，眼光就锐利地投注在这个浑身发着恶臭的病人身上。

“我再也不能做妈妈了？

怎么会……

我……啊——我只有一个男朋友，我们谈了五年的，我从来没有碰过别人，怎么会得菜花病？！”

李莹璐本就心中有了很多猜测，只是她这人就这样，总心存侥幸。

这回在大医院，又是挂的专家号，终于得了准信，知道害怕起来，脸色惨白……

接着她的恐惧飞速转变为澎湃的愤怒——胡晶鑫！

除了这个男朋友，除了这个和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男人，害她得菜花病的人，还能有谁？！

嵇医生抬起右手向门外的方向指了指，那个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这……你问我，我能怎么说，回去问问你的男朋友吧。

先去做检查吧，快去吧，等会儿把报告拿回来我给你看看。

孩子就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你都打掉五个了，给你孩子也没看你珍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