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的裁定才最令人恐惧。

茗香看了一眼跟在易嬷嬷身后的丫鬟，自打她从许氏身边离开时许氏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她时，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虽然她还勉力维持着沉稳的脚步，但她眼底的空洞和动摇却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打量这丫鬟的次数多了，茗香渐渐生出几分熟悉感来，仿佛在哪见过她一般，分明今天必然是头一回见面。

茗香的父母原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作为周霏的嫁妆一道陪嫁去江南张家的。身为老太太最为宠爱的女儿，周霏的嫁妆可谓是红妆十里，就连本来按制应配的陪嫁下人都比寻常人家多了许多，只是为了让她嫁去江南后不会因为人生地不熟而感到孤独而已。

这本于理不合，但鉴于周霏是老镇国公夫妇二人最为宠爱的幺女，再加上先朝虽有明确规定不得超过制度，到了如今的盛安朝，在这方面却没有过多限制，只是百姓家中的寻常嫁娶，皇帝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压下了许多借此弹劾镇国公周霄的折子。

茗香和其小弟是在周霏嫁入江南张家后出生的，那时她的父母才新婚不久。

虽说江南张家早已分家，嫁过去的周霏不必日日服侍婆婆，家中也没有妾侍通房，环境很是舒适宜人，却也难免有几个曾经出自镇国公府的下人聚在一起闲聊时，谈起自己远在京城的家人们。

这其中，让茗香印象最深的便是红姨了。

红姨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嬷嬷，虽不是老太太的亲信，但做事利落得很，是个识大体又稳重的，老太太这才放心让红姨随着周霏一道嫁去江南，只是周霏也是个极有主意的，并不需要红姨过多干涉她的决定，一

来二去反倒遭了周霏的嫌，不怎么用她了。自那之后，茗香那在周霏身边做嬷嬷的母亲就更受重用，红姨几乎要仰仗茗香的母亲讨些活计来做了。

但茗香曾听她母亲说，其实她对红姨的感官并不是很好，只是迫于面子情分，也不好太下她的脸面。

再后来茗香长大一些了，能帮母亲做些活计了，就更常接触到这个常来与母亲闲谈的红姨，许也是上了年纪，总是隔三差五听她念叨起自己的女儿，她随着周霏嫁过来前女儿就已经三四岁了，因那时许氏与周霏交好，因此让她的女儿去给周芙仙做玩伴，一直念叨着十分想念她，但却没有机会能再见她一面。

是以，这次从江南往镇国公府的一行下人里，也有这红姨的一份。本来周霏在世时，红姨就已经渐渐被冷落了，这次也是因为继夫人吴氏对家中下人并不熟稔，见这红姨是周霏嫁妆中的一个，觉得带上红姨兴许能让张清胭安心些，才派了她同行。

身为下人的茗香却知道，这也是红姨在伺候吴氏时，曾与吴氏有过一次谈话所致，说着曾是先夫人的陪嫁，许久不见远在京城镇国公府中的女儿，因为那次的谈话好似十分漫不经心，这才让吴氏并不曾怀疑过她，对其心软放她与张清胭同行的。

说到底，也有吴氏出身武将世家的缘由，对这等勾心斗角的腌渍事并不常，这才顺遂了红姨的心意。

可如今看来，却是疑窦丛生。

近半年来，茗香渐渐得了翠羽的信赖，在翠羽等几个一等大丫鬟忙完回屋后，她总是十分自觉地去为她们捏脚捶背，最初雾霭和霞光十分不适应这样的待遇，还是翠羽劝下了她们，总也得给她们一些表忠

心的机会不是。

翠羽在深闺待得久，且与主子最多来往，这些门门道道的她门儿清。虽然她深知张清胭的忌讳，但到底也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既然是自己开了门路给她表现机会的，翠羽自然十分谨慎地注意着她的一言一行，直到玉氏说可以信任吴氏之后又过了三个月，也就是在小半年前，翠羽才敢让她试着做一些二等丫鬟的活计来。

渐渐得了翠羽信任的茗香自然也知道许氏害了张清胭生母一事，是以此时联想到这对母女的联系时，不免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原先红姨总说女儿又来信如何如何，她总下意识以为，红姨这女儿既从小是周芙仙的玩伴，想来应该在周芙仙手底下做事，并无大威胁，且她自翠羽那听来的和自己开始做事后亲眼见识的后宅之事，到底并不深刻，以为红姨这女儿在周芙仙那做事倒是无妨。

先不说一个小姐能做出些什么大事来，只见周芙仙那有胆无心的样子就不认为她能掀出什么浪来，更遑论近来周芙仙与张清胭有些合作往来，下意识安了心的茗香才没往深处去想，加上红姨跟着张清胭来了镇国公府后便十分低调，也正因此茗香才对此事并无过多警觉。

本来事已办妥，茗香是不必跟着易嬷嬷回千禧堂的，径直回菡萏院办事便是了，只是她觉得张清胭让她来处理这些事，应当是想让她做暗地里的推手，是以方才易嬷嬷教训许氏一行人时，茗香一直躲在后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易嬷嬷似乎也能猜出一二来，因此对茗香跟着自己往千禧堂方向一道离开许氏一行人的行为并无过多询问。

突然，茗香想到了红姨十分低调的行径，若红姨当

真是许氏安插在菡萏院的眼线，先不说红姨十分安分守己地从不曾想方设法接近过张清胭的屋子，且最早雾霭与霞光突然携卖身契出现在张清胭的屋中时，连她都吓了一跳，且不说张寅有没有法子找到两个有些身手的丫鬟来，反正这两个丫鬟在江南张家时从未见过，还有那莫名飞来的鸿雁白霄，和她自得了翠羽信赖后偶尔几次耳闻的敬王夜会……

平心而论，张清胭的屋里其实并不平静，只要有心，无论这其中哪一条被挑出来砸吧两下，萝卜出土带点泥，哪可能会对张清胭毫无影响？

可许氏那边从不曾用这些法子来抹黑张清胭的闺誉，分明可以先以谣言打垮张清胭，再徐徐图之，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