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上午。

易柏梧走了，班上仍然上着课，只是倒数第二排空了一个座位而已。

在市局领导核查的压力下，付老师变得更加神经质了，对教室里任何一点不规矩的地方，都发出大惊小怪的尖叫声。王渊在写作业时，呼吸声声超过了二十分贝，被罚写一千字检讨；阿毛的笔掉在地上不见了，寻找时花了五十秒，以“拖延时间”的名义，罚抄短文填空二十五遍；叶南坐在窗边，写字抬笔时，不小心在窗帘上留下了长半厘米，宽十分之一毫米的墨迹，付老师让她请了家长到学校，并赔钱买了一个新窗帘换上。

对于易柏梧的空位，付老师似乎本来是想杀鸡儆猴的，那个空出的位置总是令同学们感到不适。最后，她让人将易柏梧的座位拖在教室最后面放着，并让一个安静的学生坐在了易柏梧原先的位置上。

令付老师始料不及的是，易柏梧的离去反而更加显眼了——无论是谁站在哪里，都会发现，教室后面有一套极度不协调的桌椅，挡在路上，大多数人经过时都必须绕过它。

今天历史老师讲课上得格外起劲儿，窗外的大雨和阵阵的雷声——这在冬天十分反常，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如果愿意，她希望之后上课都能这样自由发挥，无拘无束。

她的唯一前提，就是没有付老师来占课，或者说每隔五分钟就嘎吱一声推开门检查一遍，大声训斥一个学生，打断她的思路并吸引全部同学的注意力。

今天，付老师去开会了。就连最爱讲话的几位同学也感受到了老师真诚的热情，一个个都争相抢答。历史老师离开付老师后发挥出如此高的教学能力，她自己都很吃惊。

现在离下课还有八分钟，阿毛只希望，付老师的会不会这么早就开完。

“好了，”历史老师容光焕发，“再说说凡尔登战役的称呼，以后同学们做题时看到一些词，‘绞肉机’，‘地狱屠场’之类的就要想到是——” “嘭！”

门开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这道光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睛，一个令人胆裂魂飞的身影，在亮光下显现出来。

一股冰冷打旋的风吹入教室，在地上卷起了一些落叶般的纸条，空调温暖的热气和冷风相触，墙壁下面铺着的瓷砖冒出了水滴。

一阵雷霆万钧的响声，震得外面的窗户剧烈摇晃，发出快要破碎响声。然后，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噼啪声，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倒下了，而且体积绝对不小。

教室门口雾气散去，又是一道红光一闪，这是衣服晃动的光色。

付老师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半夜鬼魂敲门的响声。付老师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历史老师和同学们的脸，如同五十多朵鲜艳的花开了快放，迅速枯萎。历史老师愤恨地一把抄起资料，精心护理过的秀发突然分叉了。她以一个情人分手时崩溃的姿态逃出教室，反手一关，门发出的响声比刚才的雷声还响。

付老师满意地将红色牛皮包放在讲台上，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说道：

“乖乖们，讲一些事情。首先，上级要来检查，学校许多地方都要翻修，具体时间是这周周末，所以这周周末不再补课，但下周周末要补回来，因此就要连上十三天的课。”

司马龙和杨洪郁闷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构思着装病等方案。其他学生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神地盯着历史书上“第一次世界大战局势图“。

“另外，学校要求我们做些事情。”

司马龙和杨洪翻了个白眼。学生们心里一沉，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 付老师焦距四米，老鹰一般的眼睛，突然扫向最后一排，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张星宇，你耷拉着眼皮，还好我叫醒了你，不然你会睡觉！站起来！”

她的掌力似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波浪，激得大多数同学都抬起头来，五十个脑袋犹如海浪一般起伏不定。

张星宇乖乖地站了起来，头上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付老师却仍然不放过他。她以揪出军队中叛徒的姿态宣布道：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不努力的人，学习的大好时光居然耸拉着眼皮！ “玷污了我们三六团队！张星宇，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就像易柏梧一样！你不想像他那样噻？”

张星宇的脸涨得通红，他温顺地摇了摇头。

付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还算有点良心，来，上来把这些单子发了。”

说罢，付老师将两垛单子递给了他。张星宇低着头接了过来，付老师却没有松手。

她将手搭在张星宇的肩上，说道：

“星宇乖乖，你今晚就留下来背一篇短文填空，再写一篇一千五百字的检讨。看在你悔过，我也不会怎样惩罚你。”

然后，她用温柔，慈爱而有怜悯的眼神盯着张星宇，说道；

“要上进，不拖后腿，不然同学们都会不要你，我都是为你好。”

然后，付老师的声音更轻了，“知道吗？”

同学们以习以为常的眼神，看着张星宇感激零涕地接过单子发了下去，就好像付老师刚刚答应，让他继承自己的全部遗产。司马龙和杨洪在一旁发出呕吐的声音。

付老师又严厉地看着全班，说道：

“这是学校的要求。第一张单子，是写一份申请书，按我说的写就行。看嘛，我们学校多么慷慨，还专门给你们发单子，其实大家都可以自己花钱买。”

等到张星宇笨手笨脚地将两垛单子发完后，付老师念道；

“先写：尊敬的校长及学校老师。”

讲台下响起了一阵莎莎的纸声。

“为了更好地冲刺中考，为了考上顺利地高中成功上岸，”付老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