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晶余光瞥见冯灵眉目间的郁色，嗓间发出甜美的笑声：“康伯伯，你知道国民女神吗？”语末，煞有其事地补充道：“就是那个凭一个表情拍完整部剧的女明星冯熙。”

“熟的不能再熟了”谢康低低的笑出声，磁性的声线糅合了一丝宠溺的腔调：“听出来，你似乎不大喜欢她。”

“怎么会，只是不太喜欢她妹妹。”

“哦？她妹妹怎么了？”

“她嘛……”

故意拖长的尾音使得冯灵瞳仁微颤，她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心里狠狠的揉|捏着，凤眸朝着沐沐一挑，沐沐便上前夺手机。

然，吃一堑长一智，金晶一个利落的转身，便躲过了沐沐的袭击，粉唇无声比划着——

服不服。

冯灵在读懂了这三个字中后，气急攻心，却又怕金晶毁了冯熙的机会，刻意压低的嗓音透着一股莫名的慌张：“我服。”

冯灵咬牙切齿的声音突兀响起，似是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

这大概是冯灵有生以来最低声下气的时刻。

金晶见此，挑眉，眉梢漾开一丝惊讶，在谢康第五次喂之后，清着嗓子道：“没什么，康柏柏，我妈喊我吃饭啦，回聊哈。”

说罢，便切断电话。

金晶扬着眉梢，湛黑的眸子几抹浅淡的讽意，唇角倾斜的弧度流露出乖张的气息：“你以为抢了我的手机，你就能切断我和谢康的联系吗？”

冯灵阴郁的盯着金晶，微挑的眸尾笼着涔涔寒意，极尽压抑的嗓音糅杂了一股莫名的隐忍：“你想怎么样？”

沐沐心神一晃，骤变的眉梢眼角皆是荒乱，扯着冯灵的衣角急声道：“冯灵你不要相信她，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人装腔作势罢了，我们不能上当……”

高昂急切的嗓音试图打破冯灵的妥协。

“闭嘴！”冯灵将衣角上的手甩开，凤眸折射一道暗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夹在尾音的那抹警告让沐沐有一种裸身于众的羞辱感，僵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金晶瞥向沐沐的双眸，恰巧捕捉到她瞳仁里一闪而过的阴冷，暗自唏嘘的同时粉唇溢出些许明媚的笑意：“怎么样？你说怎么样？血债血偿可好？”

金晶唇角那抹嚣张得意如针尖刺着冯灵的眸子，冯灵双拳渐握，她恨不得手刃了金晶。

子晴瞧着二人视线在空气中撞击擦出的火花，眉心越蹙越紧，继而缓声说道：“血债血偿听起来有些残忍，不如这样，我们给你一个承诺保证不再欺负苗苗了。”

一句话，成功化解了冯灵的尴尬，也顺便递给金晶一个台阶。

金晶勾勾眉，她的本意可不是让冯灵血债血偿，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搓搓冯灵眉梢眼角处那股锐气。

身处困境还这般猖狂，谁给她的资本？

“也好”金晶单手点着下巴，嬉笑的眨着一双潋滟瞳眸，甜美的嗓音透着漫不经心：“那就用冯家一贯的处事原则来了结此事。”

冯家一贯的处事原则是什么？

冯灵凤眸微眯，紧握的双手攸的松开，交叠着环于胸前，唇角轻轻勾起的弧度重新染上轻蔑之意：“你要多少钱？”

语气亦如往常一样将人贬低到尘埃里去。

金晶心中暗笑，如果不狠狠宰她一笔，似乎有些对不住她那条重新翘上天的尾巴。

“至于多少钱，那就要看看公元203在你姐姐的心中有多少价值了。”

如此说法，让冯灵呼吸一滞，眼风略略扫向张苗苗，如果真的按照价值赔偿的话，恐怕超出了冯灵承受的范围，赔少的话，冯灵断定，金晶一定会再次拨通电话。

尤其是金晶眉宇间那股逼迫，让冯灵深刻的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太早。

冯灵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你讹我？”

“你知道的，公元336可是一家不便宜的医院，除此之外还有校服费精神损失费等等”金晶慢条斯理的打开手机的二维码，举到冯灵面前晃了晃：“愣着干嘛？赶紧转账啊！”

四目相对，短兵相接后冯灵很快败下阵来。

诚如金晶所言，公元203的代言是冯熙演艺生涯至关重要的一步，亦是冯熙志在必得的囊中之物，万不能有意外发生。

金晶看着入账提醒上的六位数字，清澈的美眸深处漾着浓稠的笑意，冯灵这一次大吐血，定会有两个月去不成养生会所了。

与其听到对方不痛不痒的道歉，还不如打破对方最在乎的东西。

这叫等价交换。

这是那名少女告诉她的，起初她不懂，直到现在看到冯灵此刻的猪肝脸时，她愉快的笑出了声。

“着急走是赶着投胎吗？”金晶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冯灵，从书包中掏出纸笔，拿出口红，盈盈水眸睨着冯灵，樱唇轻勾，笑得极尽张扬：“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写下你对苗苗地道歉还有补偿金额，叙事要简洁，道歉要真挚，赔偿要详细，这么做就是为了证明这笔钱不是我们靠不正当手段谋取的。”

子晴低垂而下的眸子，含着不可思议，如此缜密的心思真的是神经大条的金晶吗？这一举动完美的断了冯灵反击的后路。

冯灵凤眸微眯，眉梢缀着几抹因愤怒而凝聚成的狰狞，渐紧的粉拳覆着青筋，尽管心中恨得要死，但冯灵还是僵硬着手写下声明，末了，将口红涂在右手食指上，在签有自己名字的地方狠狠按下。

似是将那张纸想象成金晶想要戳出一个洞。

金晶将纸小心翼翼的收好后，冯灵早已离开，敛起脸上的得意，转而覆上层层担忧的来到张苗苗身边，却见张苗苗昏迷不醒，一时间慌了神。

就连身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都没有注意。

“你成功了？”

一道极轻极淡的嗓音划过金晶的耳畔，金晶一惊，侧身便看见那名少女浅笑的望着她

金晶点点头，将手机递给少女：“我都拍好了，你真厉害，一出手，冯灵那个家伙连屁都不敢放。”

少女点开视频，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确认无误之后将视频发送到自己手机上，删除所有记录，不留一丝痕迹。

视线略过金晶移向昏迷不醒的张苗苗，沉静的眸底仿佛如夜晚的海平面，幽深莫测。

金晶感觉少女看着张苗苗的目光透着一抹异样。

像是透过她看着别人。

金晶压下心尖的那抹疑问，看向少女的眸子内一片真挚：“今天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要带她去医院，这个周末你来我家做客，苗苗做饭可好吃了，到时候给你做一桌子好菜表达谢意。”

金晶脸上的真挚灼了少女的心，少女仿佛触电般别过眼，这种淳朴干净的友好，她很久没有体会了，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将这份触动淡化，可不想再一次感触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往。

可是沉浸在这样美好的气氛中，还怎么硬起心肠报仇？

少女睫毛轻颤着垂下，在眼睑处映出一片如扇般的阴影，将小脸衬着格外娴静：“我是揣着心机接近你的，道谢的话，就会让这场交易镀上一层虚伪，各有所需的交易还是纯粹比较让人舒心。”

嗓音亦是不温不火，如果细细听来还有一丝淡漠夹在其中，话里话外，透着分道扬镳的决绝。

金晶明显一怔，继而唇角拧着一抹固执轻启道：“道不道谢是我们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们……”

恰在此时，张苗苗难受地咳嗽几声，一时间揪得金晶心尖疼，背着张苗苗向着校医院急急走去。

张苗苗如同破烂的洋娃娃安静的伏在金晶的背上，少女望着张苗苗紧紧攥住金晶的衣角的那只手，痛彻心扉。

如果当初像个骑士一样保护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草草的结束年轻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在每天的聊天中察觉出她的异样和忧愁。

就这样生生的与之错过，其实自己也有责任吧。

少女一向挺直的背脊在此刻有了弯曲的迹象，迈着如铅的步履，转身离开。

在拐弯的时候，金晶突然想起还未曾问过少女的名字，可是转眸，便看见那名少女转身慢慢离去。

夕阳将少女的影子拉的老长，那道纤弱的背景如同大漠升起的长烟——

悲伤且孤寂。

女生宿舍内。

沐沐气愤的将玻璃杯甩在地上之后，趴在床上嘤嘤的哭起来，哀戚的哭腔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子晴默不作声的拿起扫帚和簸箕，收拾地上的残渣。望着玻璃碎片的眸子藏着万般无奈：“你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你就算再讨厌金晶也不能胡来。”

“你这是什么话”沐沐一双通红的眸子含着恨意，抬起葱白的手指着嘴角的三道疤痕，抽噎道：“金晶将我打成这样，还不允许我报仇吗？”

“还不是你今天早上撺掇冯灵教训张苗苗的后果，冯灵虽然模仿武今歌，但即便模仿的再像，也不可能有武今歌那般猖狂的资本，武今歌就算将人逼死了，她还有个在诚誉当董事长的继母护她周全，而冯家与诚誉有半毛钱的关系？金家势力不输冯家，如果金晶真的闹起来，到时候诚誉为了面必定会给外界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以为冯家会眼睁睁的看着冯灵被全校通报批评吗？到最后还不是将咱们两个推出去当替死鬼。”

闻言，沐沐脸色煞白，眉梢眼角猝然涌上了惊慌：“我只是想借着冯灵的火气，我没想怎么样……”

“你玩火的时候，也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独善其身的本事。”子晴垂着眸，细细的扫过地上的残渣，：“冯灵出钱息事宁人，于谁都是乐见其成的结局，如果事情闹大了，咱们俩个第一个被诚誉拿来杀鸡儆猴，冯家也会给咱们补偿，但是在他们眼里最没价值的东西就是钱了，而咱们在诚誉读书的机会就这样白白丧失，你真以为诚誉难得的求学机会比冯灵的补偿重要吗？”

子晴环顾四周，奢华低调的宿舍随之映入眼帘。

像她们这种平凡的学生怎么会住得起豪华二人间，还不是冯灵的缘故。

子晴倾起一侧唇角，清幽缓和的声线缠着一股惆帐缓缓从齿间诉出：“尤其像冯灵这种人，发起狠来，不死不休，所以下次咱们不要想方施法的刺激她，她发了疯到处咬人，挨骂受罚的还是咱们，咱们都是生活在底层的人物，如此昧着良心伴在大人物左右，不过是寻一方安稳的栖息地。”

沐沐没有说话，将整个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子晴虽然看不到她的神色，却也清晰的感觉到缠绕在她周身的那股不甘愈渐浓烈，子晴低着头幽幽的长叹一声：“我知道你讨厌金晶的原因，可是她毕竟是无意的，而且那个男生兴许早就不记得你了，何必拿过去折磨自己？”

子晴将簸箕里的残渣倒进垃圾桶内，抬眸凝向沐沐的视线带着几许幽深，直直落在沐沐那双略微戒备的瞳仁里，轻声说道：“其实那天我也在场，并且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沐沐苍白着脸，突然卷缩柔软的床上，想要开口说话，喉间一哽，苦涩难咽。

“你想报复金晶，报复那时的屈辱，可是暴力却是最没有用的办法，我们老老实实的跟在冯灵身边，讨好冯灵的同时，好好学习，把握鱼跃龙门的机会，到时候你成功了，那才是对仇人的报复，所以答应我，别在对那个男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在你还没有考上名牌大学之前，你所有的目标都是努力读书，哪怕是为了你辛苦劳作的父母，你也应该抛下执念。”

幽暗雅致的房间里，流转着声响是子晴最后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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