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头大叔家出来，裴蔓一直抿着唇不说话。

她的情绪不高，阮学政的视线在她瓷白的小脸上凝了好一会儿，“从县城到瑶山开车不用一小时就到了，我们现在过去，晚上还能赶回来在县城过夜。”

上了车，裴蔓才郁郁地开口，“我姐的身世越复杂，我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要是裴蓓，也就是姜禾月或者是陶月的身世简单，家庭关系清晰，她陷害裴蔓的动机也简单，大约就是嫉妒。

只是越往下挖，事情藏得越深，如今丝丝缕缕大有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感觉。她心慌得很。

阮学政手里把着方向盘专注地盯着前方，眸里有寒芒一闪而过，沉声道：

“去瑶山吧。到那儿就清楚了。”

所谓瑶山其实是个村落，依着瑶山的山势而建。时光荏苒，如今的村落年轻人多半都去了大城市，村里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守。

他们风尘仆仆地下了车，村支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阮总，久仰，久仰！”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见到阮学政，村支书三两步上前握上了阮学政的手，笑意盈盈。

上山的路上裴蔓睡着了，自然不知道阮学政远程遥控范瑾年，提前跟瑶山村的村支书联系上了。

村支书不太清楚阮氏，接起电话还是有点愣，倒是旁边的第一书记反应过来。

那可是南洲的巨富！不管他们为什么来，要是能投资发展瑶山，那这个小山村别说脱贫了，能直接发大财！到时候村支书不用日日怨怼着儿子孙子还有村里的年轻人个个不着家，村里富起来，何愁没人。

听了第一书记的话，村支书眼睛都亮了起来，此刻见着阮学政，那都不是一个人，那是一颗行走的摇钱树！

他笑得脸都有点僵，扫了眼阮学政旁边跟着的娇艳欲滴的女孩子，他霎时间有点楞，倒不是因为裴蔓实在长得美，而是这张脸看着有点面熟。

“这位......”

阮学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村支书识趣地将目光移开，咽了口唾沫，也没有再问。

“您二位跟着我上这边来。”村支书带着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吧，在一栋平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陶卿的家。”

虽是不抱希望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他们家还有别人么？”

“早没人了，要是有人住着，家里也不至于这样破败的样子。”

刚推开门，裴蔓没忍住咳嗽了几声，房屋空置太久，都是腐败陈旧的气息。

他们小心地躲开头顶的蜘蛛网。

裴蔓在一面墙的前面停下了脚步，又转头看向阮学政，“你们看。”

那儿挂了照片，村支书也跟着凑近，食指托了下鼻尖的眼镜，仔细看了看。

“对，这就是陶卿。”

他们一路问了下来，现在终于知道裴蓓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模样。

年代久远，加上房子年久失修，原来就是黑白照片，现在看起来只能勉强瞧清楚脸。

但只从这清秀的轮廓也能想到，陶卿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细细打量着墙上的照片，要不然是陶卿的单人照，要不然是她和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

“这是陶卿的爸爸？”

“是。陶卿她爸也是个命苦的，老婆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死了，他就一个人拉扯大女儿。说起来，陶卿他爸还是咱们村的恩人呢。”村支书原想接着说，却瞧见裴蔓直直地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眼珠子一动不动，不晓得自己讲错了什么，正惴惴着。

阮学政轻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裴蔓指着照片里陶卿身边站着的年轻男子，声音很轻，又发涩，“他是谁？”

“他啊，”村支书点了点头，“这是咱们瑶山村百十年的第一个棺材子，齐大川。”

裴蔓眼睛闭了闭，身子一晃，阮学政忙伸手护着她的腰，“为什么叫棺材子？”

“他爸在外地出了事死了，他妈大受打击摔了，大着肚子死的。村里人都以为没戏了，谁知她都躺棺材里了却生出来他们两兄弟。这么多年了，这都是村子里的第一遭。”

“两兄弟？他还有兄弟？”

“对啊，一个叫大江，一个叫大川。还是村里当时尚在世的长辈给取的。村里人见他们可怜，都是你给一点我给一点，兄弟俩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裴蔓扶着阮学政有力的手臂，只觉得那人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像她的心跳一般，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您刚才说陶卿的爸爸是村里的恩人。这又是为什么？”

“哦，陶卿的爸爸不是我们瑶山人，他是从外地来支教的。当年一共来了三个大学生，最后他一个人留了下来，还娶了陶卿他妈。喏，从这里往西走几里地，是我们村的学校，陶老师一开始一个人教六个年级，村里的小孩都是陶老师教的，可不就是我们村的恩人嘛。”

“那他，裴......齐大川也是？”

“当然，大江大川不光跟着陶老师读书，陶老师也经常带他们回家吃饭照顾。”

“那这照片里面怎么只有一个人？”

“所以说他两兄弟可怜，又是棺材子，大江十岁左右吧，去山涧里面抓鱼，失足滑倒撞了脑袋没救过来，后面就剩大川一个了。陶老师见他实在可怜，后来就让他住家里。来，你们跟我来。”村支书领着他们走出平房，指着旁边的小屋，“这是陶老师特地给搭的屋子。大川就住在这里。”

“陶卿和他，是什么关系？”

村支书笑了笑，“可不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嘛，青梅竹马。别的小孩不懂事想欺负齐大川，别看陶卿是妹妹，长得也瘦小，抄起笤帚就上去护着她二哥。”

“她喊齐大川二哥？”

“是啊，开始喊的是齐大哥，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