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蔓和护士长从广播室出来，但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动静。

她只感觉自己额前细密的汗珠不住地冒出来，咬了咬唇，“护士长，我再去血液科问问。”

一路小跑上了楼，血液中心值班的徐医生仍在打电话，见了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在一旁等。

“......是，是，大出血呢，对，我这边真没有了！”

不晓得那边说了什么，徐医生提高了声量，“等着救命啊，孩子不到七个月就早产了，现在还在重症呢！帮帮忙！”

又说，“真的？找到了？多久能协调过来？......好，好！行，谢了啊！”

裴蔓一听有戏，连忙凑近前，“徐医生，怎么样？！”

徐医生一脑门子的汗，挂了电话才扯了张纸巾往脑袋上随手一抹。

“有了！打了一圈电话，南岸区的妇幼保健院核实了一遍库存有200的量，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那边血液中心打了电话给交警请求协助，再半小时吧，差不多能到。”

裴蔓喜上眉梢，忙谢过徐医生。

徐医生一愣神，这新来的急诊医生虽说带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眸，笑起来微微弯起，仿佛盈满一斛春江水。

只是裴蔓跑出了血液中心才想起抬手看表，这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再等半小时......不知道张宁还能不能撑得住，她抿了抿唇忙往手术室去。

重新换了衣服，做好消毒，她回到手术室。

主刀医生抬头看了眼，“什么情况？”

“血浆找到了，但是得从南岸妇幼往这里送，大约还需要三十分钟。”

一旁的护士接话，“现在挂的这一袋还剩10。”

一时间手术室鸦雀无声，众人只得祈祷着不要再有意外发生。

但是通常不出意外的话，意外一定会发生。没过多久，护士一声惊呼，“又出血了！”

不只肩上的伤口，张宁太脆弱了，又进行了剖宫产，下体开始流血。

陈医生重新进入手术室，“裴医生，我现在用宫缩剂，你帮着产妇腹部按摩子宫。”

裴蔓紧张地注意着手上力道，抬眼看了眼，“陈医生，我们再用纱布填塞吧！”

“行！”

二十几平方的手术室，四个医生在手术台两边，两个顾着患者的肩部，两个料理着她的腹部，护士紧张地观察着指征和时间，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抢人。

“血浆要没了！”

裴蔓和陈医生对视一眼，甚至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一丝绝望。

他们不甘心，做尽了所有的努力。但没有血，他们只能束手无策！

裴蔓垂眸看张宁，嘴里低喃了一句，“她还没见过孩子呢。”

“什么？”

陈医生没听清，正想问，却看见手术室的玻璃墙外有一个护士高举双手，大力摆动双臂。

定睛一看，她手上拿着血袋！

裴蔓大喜，“血到了！”

护士将血浆送进来交给裴蔓，不忘叮嘱一句，“不用担心，现在管够！”

......

医生们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这台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姜波等在外面，旁边陪着阮学政。

他扶着腿站起身，两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

走在前头的主刀医生被面前的铁塔一惊，长出了一口气才说：“放心。手术是成功的。但是病人大出血，输了大约500的血量，差不多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现在要密切观察预后的情况。至于孩子，你刚才也见到了吧，也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姜波弯着腰双手合成掌，不停地道谢。

医生笑了笑，侧身往后一让，“那你还要好好谢谢我们裴医生，拼了命地给病人找血浆，不然咱们是回天乏术。”

姜波眼圈都红了，“是是是，谢谢你们，谢谢裴医生，还有各位医生！”

阮学政和裴蔓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伸手拍了拍姜波的肩膀，“好了，快去看看你老婆孩子吧。”

......

裴蔓往更衣室去的路上才发现背上早就汗津津的。

换好衣服经过护士站。

“裴医生走了啊？辛苦了，早点休息啊。”

“嗯。你们也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没走两步，听见后面几个小护士聊天。

“下午那架势看见了么？我第一次看见一次过来了这么多的RH阴性血捐献者。”

“是啊，而且个个儿西装革履的，妥妥的精英范儿！”

“那可不，来了的有八九个。那个产妇本来都没血了，一下子就有了......”

裴蔓走回来，“小雅你们说的什么捐献者？”

“裴医生就是你下午接收的产妇啊，肩上插了钢条的那个。”

她疑惑地皱起眉，“不是南岸妇幼送过来的血浆？”

小雅摇了摇头，“不呢，南岸确实送过来了。但是在那之前十五分钟吧，突然来了一拨人，一个个的都是西装领带，一进来就点名找你说是要献血。他们提供得够了，后面朱医生就签字让南岸妇幼的运回去了，说是别到时候让人家那儿也缺血。”

裴蔓走出门的时候低着头，长时间的手术和紧张的情绪让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拉得死紧。此时骤然放松，脑子胀胀得像是糊满了浆糊。护士们提到的捐献者是听了广播来的么?她满脑子疑问，却隐隐觉得有根线，只要拉住线往前走，就可以拨开迷雾。

一抬头，却见阮学政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立柱前。

对的，刚才在手术室门口看见他和姜波在一起。

男人一如既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顶灯带来的光影投射在他身上，加深了冷峻深邃的轮廓，站在那儿就是一位矜贵公子，引得来往路人纷纷侧目。

不远处停着一台商务车，隐约可见副驾驶位置坐着范瑾年。

瞧见他，裴蔓感觉自己捉住了那根线。

阮学政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嘴唇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看着他，“是你帮忙了，对么？”

男人明白她的意思，“嗯，阮氏集团总部离这儿不远。我刚到的时候听见你广播了，就动员公司员工过来帮忙。”

“太感谢你了。你知道么，差一点，张宁就要死了，她的孩子就见不到妈妈了。”

裴蔓看着他，一双鹿眼湿漉漉的。

夜来有风，吹动她的发。

男人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拨至耳后，声音放柔，“张宁是姜波的家人。而且，就算是我不认识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医生为他们拼尽全力，我们就做些力所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