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漫长的一日，过去是正月十六，如今却是大寒。&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夜甯颉回到寝居，思绪依旧神游天外。

手心还捏着一颗佛珠。

宽衣，沐浴，息灯，上榻。不曾惊动双眸紧闭的五皇子。

只是如今，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一个已成了亡魂的姑姑。夜甯颉不期望夜甯熹能轻易忘记夜芜珊，因他自己或许更难忘怀。

夜甯颉依旧发凉的手去寻夜甯熹的，像往常那样握着入睡。今夜，比往常更需要阿熹的陪伴。五皇子却将手缩了回去。

这下，三皇子才回过神来：阿熹原来一直都醒着——也一直都介怀。他突然一阵心虚。难道自己就不曾伤害过阿熹么？夜甯颉立刻否定——他确实伤害过，却不曾像夜芜珊那样蓄意为之。

蓄意的伤，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更多。

而三皇子，却会在事前掂量，不仅永远不会有意伤五皇子，更会避免在无意间伤人。

只是，快刀斩乱麻的阵痛，斩在惊鸿一瞥，痛在斜风细雨。夜甯颉如此，夜甯熹更是如此。

被避开的手，自然也不敢再去握紧。

一夜空落落的怀抱，更空的双手，以及更远的梦境。夜甯颉多次醒来，胸中顿郁难遣。屋中款款生着炉火，却依旧冷。好不容易快要天亮，熟睡的五皇子一个翻身，无意识地钻进哥哥怀里，才令夜甯颉透寒的身体暖了一些。

睁开双眼，对上的是夜甯熹那世间绝无仅有的黑瞳杏眼。破晓前怀中那人，早已挣开。

“阿哥终于醒了。”夜甯熹幽幽道。

窗外已然晴日当空，檐霜渐融。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刻。

三皇子不敢去看五皇子，怕又遭质问。他眨了眨眼，便要起身。

“等一下……”夜甯熹伸手去拦，“阿哥，你说了许多梦话。”

“梦话？”夜甯颉不记得自己有梦到什么。

“你一直在喊母亲。”

“母亲……”夜甯颉仿佛仍然置身梦境。但他却真真实实没有半点印象了。

“阿哥，你在害怕，是么？”

“害怕……”夜甯颉眼前又模糊起来。他又害怕什么？

夜甯熹凑近哥哥，“阿哥，姑姑走了，是么？”

三皇子终于清醒过来。躲不掉了，阿弟的质问，还是来了。

“姑姑她……有对阿熹留下什么话么？”

“没有。阿熹，她走得很平静。喝下鸩酒之前，她什么也没说。”夜甯颉面不改色。

“酒是阿哥亲自调的？”

“……是。”

夜甯熹翻过身，背对着哥哥不再说话。连日调养的夜甯熹气色恢复了一些，留给哥哥的背脊却依旧轻减得让人心疼。心疼，也更难过。

最在意的人背对着自己，是三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接受的。他宁愿夜甯熹发狠痛骂自己，也不愿这样被他淡漠地背对着。

经验告诉自己，隔阂并非无法消除。若夜甯颉只将自己当作夜甯熹的哥哥，不去在意他的背刺，放放下自己所谓的自尊，所谓的对错，没有保留地敞开心扉……

三皇子没有犹豫就这么做了。

阿熹可以为姑姑的死伤心难过，却不能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充满怨气地对待自己。

夜甯颉温柔地避开夜甯熹的伤口，从背后贴了上去，将右颊贴着他的左颊，一手搭在他的胸前：“阿熹，怎么了？”他闻着夜甯熹身上混着杏香的药味，“姑姑去见她的孩子了，我们为她高兴才是。”

五皇子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紧接着又变得微弱。

“阿熹，以后我会陪你，我会照顾你，会比姑姑对你更好。我们不要再叨扰她了，好么？”

依旧是沉默。夜甯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便痴痴地靠在弟弟肩上。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对方的心跳，回忆着梦一般的过往。夜甯颉试图回忆自己的梦境，却什么也记不起。他只记得彻夜的寒冷，只记得阴晃晃的烛火。他不记得自己曾害怕过。

但眼下却是害怕的。害怕阿熹的倒刺，害怕他再度被人伤害陷入困境，害怕他从此再也不愿在自己怀中入睡。

三皇子终究是变了。他依旧是那个事事无所谓得失的，遇事便想逃避的懦弱男孩。但只要牵扯到五皇子，他便眨眼成了另一个人。他变得计较，变得富有侵略性，变得眼中揉不下沙子。

这样腻人的姿势维持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三个时辰。总之，哥哥无言的，透露着坚定决心的怀抱足以温暖五皇子被矛盾深深困扰的受伤的心。

“阿哥，阿熹饿了。”夜甯熹终于开口。

“想吃什么？我去让人为你做。”夜甯颉嘴角微微上扬。

“糖葫芦。阿熹想吃糖葫芦。”

“好。等我。”夜甯颉在弟弟脸上轻啄一口，敏捷地起身，外袍也不披便开了门，唤门外的宫人去准备些糖葫芦和一些暖胃的汤水。他太了解他的弟弟了，糖葫芦定然吃下一颗便会发腻，还是要吃些暖食。

夜甯颉将弟弟扶起，这才看见夜甯熹眼角的泪痕。方才室中如此寂静，他却未听出阿弟的异样，可见夜甯熹的哭泣是多么隐忍。三皇子一时心疼，竟伸出舌尖去舔弟弟的泪痕。他只是想着，再也不能让阿弟为另一个人流泪了。

这举动倒是让五皇子十足地吃了一惊。他浑身打了个颤，推开了哥哥，神情窘迫。他垂眼不看哥哥的表情，顾自擦着眼角的痕迹。

“让我来。”夜甯颉又一次靠近，笑眼盈盈如璨星，动作温柔如春风。换做任何人，三皇子都不可能在被推开后再主动靠近。可是对这小别扭的阿熹，他却有些上瘾。既然自己主动一些便能靠近他，那一开始被推开一些又有何妨？

“阿熹是在害羞么？”夜甯颉捧着弟弟的头轻轻呵气，“想哭的话，”他又将人的头靠在自己胸口，“阿哥陪你。算是为姑姑送别了……阿熹重情重义，没什么要害羞的。”

怀里的人深深吸气，微微颤抖。但却笑了：“送过了。”

“那喝些参汤，怎么样？”夜甯颉欲要端起一碗螺纹白瓷盅。

夜甯熹摇头：“阿熹想吃冰糖葫芦。”他双眼晶亮，剑眉敛着过去没有的坦然。夜甯颉心想，阿熹突然长大了，却还是个孩子。他想起两人屈指可数的几趟吃糖葫芦的情形，只叹时光荏苒，逝不可追。

御膳房的冰糖葫芦，自然比那安阳集市摊头的要精致许多。山楂去籽去皮，捣碎后与陈皮一同包在薄如蝉翼的醇香糯米衣里。外头裹的也是贡梨熬制的清甜冰糖。制成之后又在冰窖冻上半日，入口时酸甜冰脆俱在口中化开，令人惊艳。

夜甯颉以银钗戳试无毒，便以两根手指夹住一颗喂到夜甯熹嘴前。夜甯熹咬过糖葫芦，留了半颗在外头。他细细地咀嚼着，漂亮的下颚一开一阖。他的薄唇被半颗糖葫芦遮着，让人错觉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一颗。夜甯颉吮着自己手指沾上的一丝甜味，意犹未尽。

五皇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准备细细品尝的糖葫芦竟被哥哥这样厚颜无耻地啃去了一半。

两人口中皆是酸甜交加，津液丰沛。糖葫芦已尽数吃下，只能吸取对方口中残余的滋味。

夜甯颉啃着夜甯熹的唇瓣，心想，或许这才是冰糖葫芦的正确打开方式。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