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幼人小鬼大，没那么好糊弄，但她也看出来了哥哥在回避这个话题，不愿多谈，便只好乖顺的应道：“去，幼幼还要看喷火的，耍猴的！”

晏清都便牵起小姑娘，一边带着人往前走，一边不忘给阮重九使眼色，阮重九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跟了上去。

城里逛了一日，天光暗了，暮色四合，巷道里都升起了青烟，酒楼客栈都点起了长明灯，四处通明，将长安城妆点成了金碧辉煌的模样。

归家的路上，细雪也诗情画意的飘着，晏清都背上背着玩累睡着的阮幼，身旁跟着的是冷清美人阮重九。

阮重九手中提着一盏明灯，替晏清都照着路，地上积雪反映着光，衬显的他的侧脸越发肤如凝脂。

这里与热闹嘈杂的长安大街只有一巷之隔，爆竹声与孩童嬉笑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他却只觉周遭安静极了，晏清都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令人安心。

他又忍不住借着灯光去看他，目光触及他背上的阮幼时，恍惚生出了他们是一家三口的错觉来，他又想到了原身那个早逝的病孩，想着，若是他没死，现在也应是能含含糊糊叫爹爹的年纪了。

“怎么哭了？”晏清都低沉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阮重九闻言忍不住抬头摸脸，却被晏清都抢先一步，他伸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摩挲了几下，可这还是解不了心里的痒，他还想更得寸进尺一些，但他不能，克制的将手收了回来。

阮重九睁大了眼睛：“我真的哭了吗，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

晏清都呼吸越发困难，他别过脸去，低沉道：“没哭。是我看错了，只是雪粒子沾你脸上了。”

阮重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自己情不自禁，无知无觉的流泪了。

“那就好，继续走吧。”

阮重九抬步，晏清都跟在他的身旁。

“今天多谢王爷了，幼幼这丫头精力太旺，若不是有王爷帮着照顾一二，我怕是都要累坏了。”

武安侯府门口，阮重九小心接过已经睡熟了的阮幼，低声冲晏清都道。

晏清都道：“你今日是受累，回去好好歇歇，再有几日就是除夕了，要忙的事情太多，可能找不了你……”

阮重九心里乱跳，嘴上却装作不在意：“王爷忙自己的就好，不用在意我。”

又不是恋人，说的话却总是这般惹人误会，阮重九得知自己在慌什么后，忍不住嘴硬的想着。

晏清都突然很想抱一抱他，也想问他为何生的如此可爱，他从前接近他的目的已然变了味，但现在只剩满心的欢喜。

可有些事他从一开始没说，到了后面就更不敢说了，他忍下冲动，与他挥手告了别。

“等一下。”阮重九叫住了他。

晏清都回身，阮重九将自己提了一路的灯递给他，并叮嘱道：“天寒路滑，路上小心。”

晏清都一笑：“嗯，我先走了。”

阮重九目送他消失在飘着细雪的夜里，这才背着阮幼进去。

阮幼的姨娘邱氏早已等的心焦，见两人平安回来这才放心，她接过阮幼，不住道：“这丫头没给二公子添麻烦吧？”

阮重九道：“幼幼很可爱，姨娘将她教的很好。”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邱氏闻言，忍不住笑道：“二公子就是太惯着她了。”

阮重九笑笑，又道：“天色晚了，院里冷，您带她回去睡觉吧”

邱氏应了一声，带着阮幼离开了，离开前阮重九叫住了她，对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话，阮清桐回来的比阮重九还要晚，一进大门就看见了。

她想起白日在樊楼所受的屈辱，觉得满心愤愤，她看着阮重九的背影，眯起了眼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不用十年了……

＊

除夕当天，阮重九是被不绝于耳的鞭炮声给吵醒的，天还未亮，府里就先放了一挂，叶当弟弟最近病的有些严重，阮重九特地给他放了假，让他回去照顾，院里只剩两个做洒扫的小厮。

他起床穿衣，又自行洗漱了一番，迎着晨间冷风出去了。

武安侯府里处处张灯结彩，檐下四角都挂着大红灯笼，下人们皆穿新衣，满脸喜色的来来去去，门上桃符对联也都被换成了新的。

花厅里已有人坐着了，阮重韫正用着热茶，见弟弟来了赶忙招呼他坐下。

阮重九好奇问道：“父亲他们呢？”

阮重韫道：“父亲、母亲与祖母都去了祠堂祭拜，祖母怜你身体不好，特地没叫上你，我已经祭拜过了。”

阮重九道：“原来如此，我可还需要去祭拜一下？”

阮重韫道：“不用，咱们虽是勋贵之家，但规矩没那样的多，一会儿幼幼与清桐也到了，你就领着她们向祖母讨赏就是。”

阮重九脸上一红，他上辈子从未做过向长辈要压岁钱的事，年节都是自己独自一人在医院中度过，父母的压岁钱也从来都是早早就给他打到手机上。

阮重韫知他脸皮薄，忍不住打趣道：“你今也不过年方十六，兄长我却已及冠，讨赏断然是做不得的。”

阮重九道：“不知兄长可有听过一句话？”

阮重韫好奇：“什么话？”

阮重九一本正经的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无论孩子多大，在祖辈眼里他们都还是个孩子。”

阮重韫：“……”

看着他兄长无奈又无语的脸，阮重九忍不住笑了起来，阮幼被下人牵着带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她平时温温柔柔但不怎么笑的二哥笑起来的模样，当即就双目放光，大叫着扑进他怀里。

“二哥，你笑的真好看，幼幼好喜欢！”

阮重九捏捏她的小脸：“小小年纪就有当花痴的潜质。”

阮幼嘿嘿一笑，又看向对面坐着的阮重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