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朱塞北虽然找到了一点自信，但原本自卑的性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掉的，他坐在汪小月的身边的时候，突然就生出来胆怯的感觉来。

汪小月太完美了！即便在记忆中他见识过很多，但汪小月就是在那些中也是非常出挑的。能把她比下去的，也就只有那个外星了吧？可是外星那个应该是人造的外形，不作数的。因此朱塞北就只有努力集中精力，按照自己翻来覆去记了十来遍的讲课稿子背了出来。以他的记忆力，原本记诵一遍讲课也无压力的。

而汪小月那边也甚是拘谨。本来汪小月对朱塞北是有很强的优越感的。虽然她赞同人人平等的说法，但是看到条件比自己差的人的时候，人的优越感是很难控制住的。更何况汪小月本身就不是自控能力很强的成年人。只是她良好的修养让她在心中有优越感的同时还能做到平等对待朱塞北。但是现在，她的优越感在慢慢消退。

从出身来说，汪小月原本优越感是很强的，一个在京城中也能称得上是中上等的家庭，而朱塞北是小山村的南蛮子，这是天壤之别。但是朱塞北良好的教养很好地弥补了这一差距。汪小月从心底不认为自己的出身有在朱塞北面前还有优越感了。

从外貌上说……还是不说也罢，朱塞北就算是跑到国外去整容，也就那个样了。别的不说，那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就是一个难以改变的硬伤。不过汪小月虽然也很喜欢欣赏美男子，但从理智上没把这一项作为评判男性的标准。

至于才干……汪小月已经能感觉到朱塞北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就算自己身边有无数的天才，朱塞北也足以成为他们当中最明亮的那个。她本身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就算在京城的重点中学，她的学习也能做到年纪前三名，而且大部分时间都霸占了年纪榜首的位置。只要她把这样的成绩保持下去，考上梦想中的水木大学并不是问题。但是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才能在朱塞北前面不值一提。也就是因为这种感觉，她在朱塞北面前没有了以前那种超然的感觉，于是也拘谨起来，一板一眼地听着朱塞北的指导。

正在讲课的两人谁也没留意这中间门缝被打开了几次，孙玉玲、李金玲和汪华都借机往里面瞄过几眼。

“还真没劲啊，朱塞北这是谈恋爱的样子？”趁着钟翠屏去厨房与保姆做饭的空档，孙玉玲提出质疑。

“本来就不是谈恋爱。”汪华说道，“我小妹对他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排斥和他相处而已。”

李金玲道：“朱塞北是个人精，怕也是打定主意慢慢接近小月月吧。他和小月月的条件差距确实比较大。”

汪华摇摇头：“我倒不觉得很大。他太有才华了。就不知道他的性格和人品怎样。”

孙玉玲对汪华有些无语了。原来“差距不很大”是指朱塞北很有才华啊！当然，对于汪华这种低情商，她也习惯了。她问道：“刚刚钟阿姨不是考问过朱塞北的一些问题吗？看来她对朱塞北也比较满意啊。”

汪华笑道：“是啊，不满意我妈妈会亲自下厨吗？那必须得让她认同才行啊。”

李金玲吃了一惊：“钟阿姨知道朱塞北在追小月月？”

汪华摇头：“不知道。”

“那她考问朱塞北干吗？”

“她要替我们的朋友把关啊。”汪华理所当然地说道，旋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纯洁一点，不要整天价没事就胡思乱想？”

李金玲顿时俏脸通红地别过头去看着电视屏幕，而孙玉玲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汪华的耳朵，说道：“什么叫胡思乱想啊？”

汪华登时整个人都软了起来，连连赔笑道：“不是，不是，你这是关心小月儿！”

李金玲说道：“原来钟阿姨对你们的朋友把关还挺严的啊。”

汪华摇头道：“不是。她对我从来不把关，只是对小月儿把关而已。她说这个社会女孩子周围太多危险，她必须要保护好小月儿。”

孙玉玲和李金玲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汪华又说道：“而且朱塞北是西南贫困山区的人，我妈妈更是要重点把关。”

孙玉玲睁大了美丽的双眼：“不会吧？钟阿姨不是经常到农村去活动和捐款吗？还经常让你们暑假也回农村去锻炼啊！她怎么对农村人也会有偏见的？”

汪华苦笑道：“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因为她对农村比较熟悉，所以会这么说吧。虽然她常常告诉我们不要忘记我们祖上农村人的根，但是她也让我们避免染上一些农村地区的恶习。”

孙玉玲好奇地问道：“农村地区有什么恶习？”

汪华说道：“农村地区最大的毛病就是封闭、闭塞。如果没有外面的人进去，那边可以生活得和几千年前一样。当然，我们国家太大，农村之间的差别也是很大的，像我爸爸老家那里的农村，他们的思想观念基本上和城里人差不多了，而我妈那里的农村，很多东西却是跟我们不一样的。”

孙玉玲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汪华说道：“我就拿我外公家那里的山村举例子吧。我觉得那里的人非常矛盾。村里人都是以自己居住的地方或者血缘关系画一个圈子。属于自己圈子里的人，他们都非常友好，但是对于圈子外的人，他们就不那么友好了。我举一个例子，在我们的村子里，曾经有人买过媳妇，警察来的时候，全村人都帮助那个买媳妇的人追打警察。后来我妈妈听说后告诉了我外公，我外公回去把村长他们臭骂一顿，我妈也给了那家人一笔钱，他们才把那媳妇放了。就这样，我也听到有不少人在背后对我外公家指指点点，说我外公吃里扒外，帮助外人欺负村里人。”

孙玉玲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能那样！”

汪华苦笑道：“因为他们就是根据子的圈子来划分人的。村里人虽然做得不对，买了媳妇，但他毕竟是村里人，还都沾亲带故的，当然要帮助了，而且帮助他村里人连警察都能追打，非常团结。而那被买来的媳妇，就是外人，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和村民自己人的利益有冲突，那就得忍着，成全村民自己人的利益。”

孙玉玲打了个寒噤：“太可怕了。”

汪华又补充道：“其实那里对待女人的态度也是一样，不完全是封建糟粕，很多时候也是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的关系。那边对女儿没有对儿子好，就是因为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迟早会变成别人的人，而儿子却始终是自己人。我妈说，从东北到岭南的农村都有杀女婴的习惯，因为很多人本身就不是很富裕，多养了女儿就必然会少养儿子，哪怕他们养女儿的花费不到养儿子花费的一半，他们也不愿意浪费。”

孙玉玲和李金玲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冰冷的小手：“不会吧，杀人不偿命么？”

汪华耸了耸肩膀：“谁知道是杀死的还是意外死的？而且也没有人会去报警，最多有看不惯的嘀咕两声就完了。我记得前几年看某地的警察报，里面就有文章说要重点打击某些地区溺婴的行为。”

“要是不搞计划生育，那就不会有杀女婴的行吧？”孙玉玲忽然问道。

“一样会有。杀女婴是好几千年的传统了。本质上就是农村的有限，不够分的。相反，计划生育对城里的女孩还是很有好处的。别忘记了我们大部分城里人都是刚刚洗脚上岸的泥腿子，很多人心里还是是农村的思想。但是国家政策压下来，只要还吃公家饭的，就得乖乖地计划生育，然后只有一个女儿的，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就只能把对子女的爱都倾注在唯一的女儿身上。现在大学里有那么多女生，计划生育的功劳非常大。”

孙玉玲忽然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见识了？是不是钟阿姨对你说的？”

汪华羞赧地笑道：“是啊。我妈妈经常这么教我。”

李金玲忽然说道：“你们是怕朱塞北有农村人轻贱女孩的毛病？”

汪华说道：“我妈可想不到那么多。她还不知道朱塞北在追我妹妹呢。她是怕朱塞北会有一些来自闭塞山村的农村娃的坏毛病，比如不讲礼貌、会小偷小摸啥的。”

李金玲奇道：“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些坏毛病？”

汪华说道：“这个还是从环境说起的。农村那个封闭的环境，出了门都是叔叔伯伯、姑姑婶婶的，全是沾亲带故的人，大家亲昵了，礼貌便会常常被忽略，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跟外人打交道，或者在打交道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把对方当做农村里那种熟不拘礼的熟人，结果就闹出笑话。而一些被宠坏了的男孩子则是被家人纵容坏了，真的没礼貌。女孩子在这方面会好上很多。至于小偷小摸，在农村的田头地尾随手拔一根萝卜，摘一条黄瓜，那在农村真不叫偷，换到城市就出事了。当然，这也是看地方的，和外界交流比较多、教育也做得好的农村就和城里人差别不大，而太过封闭、教育落后的农村，就不那么好。朱塞北是来自那种非常闭塞的农村的人。”

孙玉玲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么说起来，我都害怕农村人了。”

汪华道：“你要是被他们当做自己人，你就不用怕那么多了。我和妹妹在我爷爷和我外公家那边的农村都很受欢迎的。再说换了环境，很多人都会主动去适应环境的，他们也会在思想观念上产生转变。其实我妈妈这些年在农村建学校，也是努力改变农村的面貌。”

李金玲说道：“这一点阿姨比朱塞北强。朱塞北只说要把家人都接出来，没说要改变农村的面貌。”

汪华说道：“那倒不一定。有很多地方其实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人陷进了那些环境，很难再有其他改变了。要改变那里的人，只能把人都迁移出来，在更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进行居住。朱塞北家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妈妈说那边很多山村其实是不适合人居住的。”

孙玉玲说道：“不管怎么说，朱塞北真要追上小月月可不容易啊。没想到你妈妈对农村人有这么多的看法！”

汪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心中不以为然。朱塞北能让她母亲这个亿万富婆下厨房，就说明母亲还是喜欢这个男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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