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轻笑着说：“妈，这事你打击不了我爱她的决心，这事我比你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别枉费口水了。说点别的吧！”

“妈无活可说。”顾宁显得很沮丧，她居然说不动小宇。自己带着硫酸过来，想逼着晓忆放弃，晓忆却不肯出来见她，难道这事让小宇事先知道了？她说：“你让她出来吧！妈妈想跟她长谈一次，也好回去。”

小宇说：“妈，她真的早上就回深圳了。”

“那妈回深圳找找她，妈知道她女儿住的地方，是回她女儿那里吗？”

小宇说：“妈你何必呢？放着自己公司商意不做，跑我这里来做这事，上次我已经跟爸谈过了。你们不能接受她，我和她完全理解你们心情，因为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恩怨，担心她是在报复你们。妈，你就放不下这段历史吧！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你知道我们那段过去了？谁告诉你的？是老包？还是她自己？”

“他们都没有告诉过我，是我自己无意中看到妈你的日记的，妈，对不起，回头吧！不要再重复二十年前的错误。你仍然是我妈，是我的骄傲。”小宇走过来，搂住他母亲顾宁，泪水悄悄地滑落在她胸前。

顾宁已经平复了心情，回到沙发上坐下，她说：“她真不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

小宇说：“她是真心真意爱我，她也没有怪你什么？你何必耿耿于怀呢？况且你也为她做过一些事情，她经常挂在嘴边，是真的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种。”

顾宁说：“可是你们有共同语言吗？她可以做你妈了。”

小宇说：“妈你觉得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吗？其实，我们相爱一年有余了，妈，对不起，我们不该瞒着你们这么久。可是为了小宇能考上更好的大学，我们坚持着不公开。她还为着我辞掉了工作，心甘情愿地在北京漂着，我姐她其实比我更艰辛的。”

“她艰辛，关你什么事？她这么做，会拖累你一生的，再过十年，她就四十几了，你呢，才二十几，你们怎么坚持爱下去？”

小宇知道他母亲已经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所有的牌全部出完了。他说：“妈，这你不就用担心了，你跟小李不也相差十五岁吗？你们将来会怎么样呢？”

“我和小李不一定结婚的，希望你也别想着结婚的事。”

小宇说：“可是她坚持看到你和小李结婚，她才会见你，妈，这事你不可以怪她啊！”

“妈为什么不能见她，又不能怪她？她真有那么好，要让妈屈服于她吗？”

小宇说：“这不是让妈你屈服于她，是因为你心态还没归零，你还会想着她是在报复你，才爱我。你能保证你不时时地想着让她好看、让她出丑吗？妈，放弃吧！好好爱小李，我接受他做我爸。”

顾宁说：“可是妈无法接受她，你不可以这么逼着妈接受她。”

小宇说：“那妈你可以放弃伤害她的想法吗？妈你伤害她，就是伤害你儿子我呀！只要你放弃伤害她的想法，让她安心工作，我答应你，念大学期间，我们只谈恋爱，不结婚。”

“这是你说的。你得记住。”顾宁仿佛看到了转机，也更想利用这个机会，扳回一局。她起身打开皮箱说：“妈确实动了坏念头，这是对付她的，妈现在就放弃。”说着将瓶子里的硫酸倒进抽水马桶，冲走了。

小宇拍着手称赞说：“妈，这不是挺好吗？弃恶从善，立地可成佛也，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吧！”

“你要在这里和妈过夜吗？”顾宁将硫酸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说。

“对，就在这里，我要跟妈你促膝长谈，聊聊上大学后的人生感想。妈要是不舍得花钱再开一间房，我就睡在地铺下面，看着我妈你甜然入睡。”

顾宁走过来搂了楼小宇，流着泪说：“小宇，你真长大了，妈真的没白疼你。”

小宇不知道顾宁已经改变了“斗争”策略，他为她拭去泪水说：“我做儿子的，又何曾不知道呢，妈你这么努力，都是为小宇好。妈，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姐她还在等着我消息呢，她最担心我和妈你较劲、冲动而伤害你了。”

顾宁说：“别老你姐你姐了，妈还没接受她呢，让她好自为之吧！”

小宇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妈，你看到那封信了吗？”

顾宁带上门说：“看了。”

“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小宇回头说：“所以，明天我得看着妈你上飞机，希望妈回去后再看看，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事情，重新出发，和小李一起上北京来看我们，我们在北京等着你们。”

（上部之尾声）

看着母亲顾宁向登机口走去，小宇向她挥着手，顾宁却没有回头，一会就消失在了登机的人群中。小宇站在那里了怔一会，心想，他母亲顾宁是否已经放弃了对她姐晓忆使坏的念头了呢？他得赶回去见他姐晓忆，让她听听昨天下午和晚上，他和他母亲顾宁两人长谈的录音，由晓忆来做出判断。

小宇打车回到小西天晓忆租宿处，两人久久地热拥在一起。

这些天，晓忆在不安中度过，尤其是前天下午在王府井大街意外碰上顾宁，她还以为顾宁真追着她泼硫酸了呢。她跑得飞快，弄得跟她一起做市调的同事莫名其妙，以为她在追小偷呢。小宇没有带心理咨询师去见他母亲顾宁，晓忆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小宇说：“姐，我来当大厨，你听听录音，看看我妈是不是真放弃报复你了。”

晓忆认真地听着小宇母子俩的长谈录音，他们从激烈争吵开始，到温馨结束。小宇思路清晰，有理有据，也富有逻辑性，晓忆还是很满意的。她冲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宇说：“小宇，姐听完了，你菜做好了吗？”

小宇洗了手出来说：“就差汤没好了。怎么样？可以打六十分吗？”

“七十分吧！过来一点。”晓忆等小宇走近她，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紧急警报解除了，暂时不会有问题了，可以安心读书、工作一段时间了。”

小宇拥住了晓忆，亲着她说：“姐，这几天，让你担心了，一会给肖伯、姥姥，还有清姐、小李都打个电话吧！让他们也放心。”

“也要给你妈打。”晓忆说。

“好，下午我们分头打。”小宇去厨房将汤锅端了出来。

晓忆说，“一会吃了饭，小宇想如何庆祝呢？”

小宇瞄着她坏笑一下：“只想睡觉，好好睡一觉，然后晚上我们一起去游泳馆。我想看着姐你下水畅游，然后我突然溺水而‘死’。姐，你知道吗？你去年在北海银滩看不到我时那种紧张，让我永生难忘。”

晓忆说：“不许再玩高危游戏。”

小宇说：“好，这回咱不玩高危游戏了，就看姐你象条美人鱼似在水里畅泳。”

晓忆和小宇击掌三下说：“好，姐满足你的视觉享受。”

（下部之篇首）

顾宁这天下了机，出了机场，整个人仿佛失水的秧儿，蔫了。男友李伟宏准时接机，车子排在最前头。顾宁刚出大厅门，李伟宏就开了车门出去接过了她行李。

两人一路上话语不多，回到城市假日花园门口下车时，李伟宏去车尾箱拿了行李说：“姐，你先休息着吧！我还得去公司，晚上我们一起吃晚。”

李伟宏调转车头而去，顾宁一人拉着行李箱，走到G幢二门，卡的一声，上楼去了。这一趟北京之旅，她无功而返，晓忆仿佛早就知道了她要对她不利似的“躲”回深圳去了。虽然小宇这个说法不可信，但她仍然希望是这样的，这至少说明晓忆有羞愧之心。要是她顾宁手法得当，她仍然可以象二十年前那样逼退晓忆。

顾宁心里悔悔地进了家门，行李箱一丢，人一躺，就睡过去了。下午，李伟宏没有回家看她，顾宁躺在床上想事。晓忆是什么时候勾上了她儿子小宇呢？就在去年那个署假里？那时家里装了监控，她和小宇没有出轨行为，不可能是在那个时候了。国庆节去北海，她派老刘去盯着她和小宇了，那时晓忆让小宇臭骂了一顿，应当也不是这个时候。春节前小宇生日，顾宁没有参加，晓忆却参加了。对，就是这个时候了。小宇两个月后提出自立，应了她撇开包顺章的心意。一定是晓忆鼓动了小宇，给他出了主意，或者承诺他什么了。小宇自立，让她一举搞定包顺章，却防不住晓忆来这一手。这对老相好，兜兜转转，又扛上了她顾宁。

晓忆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为了她的财产？小宇手里那几十万元？与小宇秘密同居，可是她并不花小宇一份钱呀？为了报复她当年对她的伤害？顾宁让她父亲给她安排了第一份工作，让她一干就是十年，还当上了外贸部经理助理，已经“补偿”她了。

晓忆后来失业、失婚的事与顾宁根本无关。她一定恋着小宇年轻，青涩，有活力了。要与她一比高下，看谁找的男人更年轻？她还是不服输，一定是这样了。顾宁更愿意这么想。

与当年那“三驾马车”中的顾宁和邱健相比，晓忆你差远了。你现在拿什么跟我们比？我拥有两家企业的大部分股份，身家几千万，小邱当上了市经委主任。你到了北京又怎么样呢？还是给别人打工，在街上丢人现眼地做市调，你不觉得你根本不配我儿子小宇吗？你是比我年轻几岁，但我是不会接受你的，想做我儿媳妇，门都没有，我放弃用硫酸泼你、毁你，是怕伤了我儿子的心，下次再让我逮着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识相点，找别的男人，给你供应一点快乐。

顾宁遐想着晓忆和小宇住酒店和同居时的各种情景，她心里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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