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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被小狼狗骗到手了

瑶瑶寻鹿/文

2023.1.15

第1章

时竟努力睁开眼睛前，耳畔依稀能听见车轮拖拽在地面，使劲急刹的刺耳声。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安全气囊砸得人晕头转向。

救护车的鸣笛声迎着声浪由远而近，脚步声和呼救声混作一团。

场面混乱得让人喘不过气。

作为事故的当事人，时竟却始终感觉不到血液倒流，穿透四肢的冰冷。

以及玻璃碎片砸在身上，皮肤被撕裂的刺痛。

可是——

为什么……会不痛……

僵硬到几乎要发直的四肢被奋力挪动，却显得白费力气，丝毫未挪动。

唯独纤瘦到没有任何重量的手指，有了微不可察的蜷缩。

睫毛下的黏腻感消散，沉重的眼皮终于被缓慢地掀开。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瞳仁的是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落日昏黄。

太久没有被亮光润色的黑眸，即便是温和的暖黄色，仍旧有些难以承受。

时竟眨了下眼睛，等勉强适应了光线，才艰难地转动眼珠，反应迟钝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四周只有白色墙面的房间，墙边摆放的医疗机械还在运作。

时竟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微微偏过脸。

余光瞥见手背上的针头，顺着针管慢慢抬眸。

点滴瓶里的药水已经过半。

后知后觉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他小心着手背上的针头，另一只手捏着被沿缓慢地撑坐起来。

眼底的茫然不减，反而越来越浓。

但一瞬间又突然通通匿迹，变成了清晰可见的痛苦。

随脊椎窜流而上的酥麻汇聚在时竟的后脖颈。

如同强烈的电流散开在大脑各处，撕扯着每一处神经。

又疼又麻。

时竟顾不得手背上的针头，双手扶着床沿，弯着背，承受不住眩晕感开始干呕。

单薄的脊背因为呕吐狠狠颤抖起来。

身体施加在手背上的重量，让针头变得堵塞。

五指狠嵌在床垫上，手背暴露出青筋，鲜血顺着针管无助回流。

干呕到恨不得栽到地上去一了百了的时候。

时竟还是轻微地捕捉到了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脱力掉在地上的保温杯滚进他的视野。

紧跟着就是弟弟时宥的身影。

少年恍惚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的保温杯哪怕掉在地上也一动不动。

一直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扶在病床边的青年，过分苍白的脸色不堪重负，被强撑出了血色。

眼角湿红，胳膊轻颤，本就温润无害的五官，此时更像是被狠狠欺负过一般，无助又脆弱。

对方鲜活起来的模样，让时宥分辨不出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时宥僵着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喉结微滚，声音听不真切：“哥……”

像是有那么一个世纪没有听见过弟弟的声音。

时竟难受之余，竟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几乎是忍着凌乱的呼吸，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小宥。”

嗓音没有了以往的干净清浅，沙哑到仿佛被砂砾磨过，然后反复被海浪鞭笞。

加上刚才干呕的缘故，呼吸不稳，以至于尾音颤得厉害。

预料之外的回应。

门口的时宥不敢相信地重重一哽。

少年人不堪一击，所谓的平静被彻底击垮，眼眶通红。

刚才灌铅般的脚底，突然抹油了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向了病床边。

时竟还没从眩晕中回过神，就被人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少年紧实的臂膀颤抖地圈着他的脖子，使劲到深怕他消失不见似的。

嗓音更是哽咽到不行：“你终于舍得醒了……”

时竟无措地靠在时宥的怀里。

一向沉稳到不符合年纪的弟弟，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这么崩溃。

时竟心疼得轻拍时宥的背，试图把人安抚下来：“不哭……”

时宥哽咽地控诉道：“我快被你吓死了……还以为……”

时竟醒来到现在，大脑终于开始运作起来思考。

充满医疗机械的单人病房，醒来后身体产生的应激反应，弟弟的情绪崩溃。

这一切都预示着，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却怎么也没法找到任何有关的信息，大脑空白得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我怎么了……”过了很久，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有了平复的迹象，时竟干哑的嗓音刻意放轻，“小宥，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时宥释放够了情绪，松开手臂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声音低低地解释：“你出车祸了，不记得了么？”

时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尤其在看到弟弟抬起的面庞，要比记忆中少了许多青涩后。

久久都做不出回应。

时竟的反应过于反常，时宥愣了下神。

内心隐隐涌出某种抓不住的不安。

他终于想起要通知医生，急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器。

-

晚上，时竟坐着轮椅被推进检查室。

直到躺上检查室的手术床，听见响起的机器运转声。

他飘远的思绪才似乎被拉回神。

听医生的意思，他好像是失忆了。

一年前，他出了车祸。

病危下被救了下来，却失去了意识。

而后的一整年，他都陷入了漫长的昏睡状态。

可能是手术后的遗症。

醒来之后，导致他暂时性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部分记忆起始于四年前，截止于一年前——

他出车祸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他失去了过去三年间的记忆。

同时又因为昏迷，空缺了一年的记忆。

此时的他，记忆只停留在高二的年纪。

时竟蜷着冰凉的手指，小心抓着衣摆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局促不安。

听到医生的指令，他屏着呼吸，轻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接受机器的检查。

……难怪。

醒来看到时宥的模样，要比他记忆里的模样成熟许多。

-

桐市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尤其临近九月。

上午还是烈日，蒸得人汗流浃背。

此时，下午临近三点，乌云已经满天压下，白昼灰蒙。

时竟靠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被疾风吹得枝叶四处摇曳的香樟树。

然后神色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消化了自己记忆暂时回不来的事实。

17岁的意识，住在20岁的壳子里。

即便接受了事实，却依旧习惯不了。

迷惘到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段时间一样。

“哥，医生不是说了要你少下床。”

猝不及防的声音，打断了时竟的出神。

他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时宥。

以往除了偶尔会来检查的医生和护士，病房里就只有他和时宥两个人。

这时，余光瞥见病房门口还站了其他人，甚至不止一个。

时竟本要放松下来的脊背，又堪堪僵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神色不自然地问时宥：“他们是……”

时竟的嗓音不轻不响，但在寂静的病房里，轻易就能传到门口。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于流，见到清醒的时竟，正准备露出激动的神情。

却被时竟这么一句茫然的话，弄得生生憋了回去。

于流几步走近，看看时竟，又看看时宥：“镜子，你这表情怎么回事，不认识我了？”

于流长相锋利，加上剃了寸头，一嗓子出来就显得很不好相处。

时竟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下，薄唇被他紧抿，神色里是面对陌生人的防备。

于流看到他的反应，大受打击地问时宥：“时宥弟弟，镜子他怎么了？”

“失忆了。”时宥复杂地回了于流一句。

他也是打完水，到了病房门口才撞见于流等人。

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解释哥哥失忆的事。

时宥简单得向于流他们解释了时竟暂时性失忆的事情。

又向时竟解释了于流等人的身份。

在得知于流他们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后，时竟身上的僵硬稍稍松下了些。

但也只是松下了一点点。

大学同学对于记忆停留在高二阶段的他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站在于流身后的应昭之和曹康淡定不下去了。

要不是有于流拦着，两个人就差扑到时竟身上去嗷嗷叫：“镜子，我是应昭之，大一作业我都靠你过活，不记得了吗？”

曹康：“我是曹康，就住你对铺，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我……不记得了……”因为过于陌生，时竟没法和他们共情，却抵挡不住他们眼睛里的失落和不可置信。

他避开他们的目光，垂下眉眼，发自内心很抱歉地道，“对不起。”

“……”

-

本该是同学间激动到落泪的重逢，莫名演变成了介绍会。

一群人几番自我介绍和慰问。

后面以防打扰时竟休息，除了和时竟同宿舍的于流几人，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

人群一散，拥挤的病房再次空荡起来，视野也跟着空旷起来。

时竟被时宥扶着回到病床上时，一抬眸，就被门口玄关处一道高挑的身影吸引住。

对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卫衣外套的兜里，微低着头。

黑发白皮，侧脸轮廓精致。

明明该是乖巧听话的长相，却被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中，流露出来的冷意。

以及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凌厉，彻底扫荡一空。

过分优越的容貌，一眼就会让人呼吸为之一滞的程度。

即便在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依旧让人没法忽视他的存在。

时竟停顿的动作太过明显。

于流他们顺着他的视线，一起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已经被他们彻底遗忘的少年。

沈焰作为他们学校今年的新生代表，和大了他两届的于流几人来说，本该毫无交集。

但当他们来看望时竟，撞见了站在住院楼楼下的沈焰。

随口一问，却意外得知是来看望时竟的。

于是顺路就把人带了上来，也不知道和时竟是什么关系。

结果来了这么久。

少年不仅是一句话也没介绍自己，就连动静都没发出一点，一点没表示出是来看望人的。

于流他们和沈焰直白来讲根本就不认识，也摸不清沈焰的性格。

几双视线都投到他身上了，也不见他抬一下头，吭一句声。

于流凑到时竟跟前，压低声音好奇地道：“刚刚路过楼下看到他，说是来看你的，我们就顺路把人带了上来。”

“这位可是我们学校今年新生里的重量级人物，家里说捐楼就捐楼。”

“这么众心捧月的小少爷，和你什么关系啊？”

时竟抿着干涩的唇瓣，额前柔软的碎发下，静谧浅棕色的眸子微微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只知道，于流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己对上了一双平静到凉薄的黑眸。

呼吸不自觉放轻，心跳微微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吞咽变得有些艰涩。

他看着注视着自己的少年。

对方那双黑眸，从最初的无波无澜，最后一点点被复杂侵蚀。

那抹复杂，就像林间初晨中，一直化不开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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