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夏自然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事，于是道：“我只是觉得坐的太久，甚是无趣，所以拉你出来走走罢了。”

“只是如此？”

“对啊，不然呢？”剪夏的语气比怀秋更疑惑。

岴古见一旁的剪夏仙子把怀秋拉出去，还以为二人有什么事，便也趁人不注意跟了出去。怀秋见了岴古，便将方才心里的一丝疑惑忘了，“你也出来了？”还不等岴古回答，剪夏一笑，“他是怕我把你带跑了呢。”

岴古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倒是想：这是哪里的话，我倒是巴不得您把仙君带出来呢。

“反正现在也出来了，不如我带你看南阁的仙鹤，好不好？”剪夏提议道。

“南阁的仙鹤？”

剪夏点点头，“我最喜欢南阁的仙鹤了。”

岴古对怀秋道：“仙君在里面也坐的够久了，不如到别处去看看。”

怀秋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被剪夏带出来了，况且他自己也不是十分愿意回去——一想到自己要假装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怀秋就觉得烦闷。倒不如离了席，自己心情也畅快一些。

“好，我去。”

剪夏满意道：“这才对嘛。”

于是三人便离了琼玉宴，去了南阁。

大殿内，尹瑜不经意的看了看那两个空了的座位，而后又很快的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倒是衡光君，颇有深意的随着尹瑜的目光看了看，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丝竹管弦齐奏，美人歌舞俱有。酒酣时候，玉帝命人取来琼玉筝，四公主款款坐在筝前轻抚。众仙皆闭目欣赏，脸上露出赞叹之色。

尹瑜一向是不喜欢这样热闹又浮华的场景。若在往常，早已经找个由头离了席。或是回宫，或是去别处僻静的地方，但是今日不知怎么了，直到宴会快要结束了，尹瑜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

一旁的衡光君微微有些讶异，“今日怎么这样有兴致？”

尹瑜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徒弟偶尔也会喜欢热闹一些罢了。”

衡光君皱了皱眉，他知道尹瑜没有说实话。

而此时，南阁中，怀秋和剪夏并肩而立。无数只通体洁白如雪，唯有头顶上有一块血红的仙鹤或站或立，或是在菡萏旁戏水，或是在沙岸上栖息，悠闲而安逸。加之莲花初放的淡淡清香，更加让人觉得通身舒畅。

“有时候，我觉得太闷了的话，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剪夏伸出手，一只仙鹤便飞到她面前，低头轻轻蹭着剪夏的掌心。

“的确是个好地方。”怀秋道。不过，这样寂静的南阁，倒是让他想起自己的印碧宫——曾经独自一人住了千年的地方，现在想来，若是当初就那样一个人住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自己又耐不住那份寂寞来了天庭，认识了那么些人，到头来，处在这人群之中，更觉得无比寂寞。

若是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兴许现在就不会觉得这么苦。

“是呀，目寻仙君也说‘天庭之中，南阁的仙鹤是最有趣的’。”话刚出口，剪夏就知道自己不经意将目寻说了出来，尴尬的收回抚摸仙鹤翅膀的手。

“目寻仙君也喜欢吗？”怀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剪夏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目寻仙君。她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事上。剪夏正想说些什么，转头时却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正走过来。剪夏觉得那人面生的很，便有些疑惑的拽了拽怀秋，“你看，那是谁？”

怀秋转头，只见一个人通身着着白，唯有腰间缀着一个碧绿的玉佩。脸上似乎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五官虽是平淡，但是莫名让人觉得舒服，行动之时，让人联想到天边流云，林间清风。

那人见了他们也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南阁竟然会有人来。但是已经无可避，便干脆走过来。走到面前，正准备行礼，剪夏却开腔，“您是哪位仙君？怎的这样面生？”

那人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仙君。只不过是跟在仙君旁的一个小仙使罢了。”

“哦？我就说呢。”剪夏恍然大悟，“你叫什么？跟的是谁呢？”

那人犹豫了片刻，微笑道：“我叫白芨，是跟在尹瑜仙君身边的仙使。”原来，白芨现在是半妖之身，没办法待在天庭，尹瑜便施法封住了白芨的妖气，又让他扮作自己的仙使。白芨在宫里邓丽许久也不见尹瑜回来，便自己出了宫门。也并不敢走太远，只是在附近走了走，不曾想就遇见了怀秋和剪夏。

话音刚落，怀秋和岴古便一脸惊讶。

“原来是他……”怀秋咬了咬牙，原来有些事，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剪夏话多，白芨脾性又好，二人也就这么聊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怀秋脸色的异常。岴古上前，悄悄对怀秋说：“仙君，顽了这么久，不如先回去吧？”

怀秋摇摇头，抬眼看向白芨带着笑意的侧脸。

他现在应当过得很好吧，重新活过来，重新回到爱人身边，前世失去的，尹瑜都一一让他握在手里，这样的他，眉眼怎么会染上一丝忧愁呢？怀秋这样想着，心里却愈发觉得委屈，却不知道向谁去发泄。

原本也不是他的错。

但是心里的怨愤到底难平，怀秋实在没办法和他们二人一起谈笑风生。正准备开口离去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尹瑜淡泊入水的声音，“怎么在这里？”

在那一瞬间，怀秋以为尹瑜是来找自己的，又惊又喜，正欲转身回答时，身边的白芨却先开了口：“因觉得这里的仙鹤十分有趣，就多留了一会儿。琼玉宴结束了？”

怀秋如坠深渊。尹瑜怎么会问他呢，真是自作多情。差点就闹了大笑话。

尹瑜并不看怀秋，只是对剪夏说：“叨扰了，多有得罪。”

“这有什么呢？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仙君也太过拘礼了。”剪夏笑道。一旁的怀秋不发一言。

尹瑜点点头，“那我就先带白芨回去了。宴席已经结束了，二位也早些回去吧。”

“是。”剪夏行礼告别。

白芨亦步亦趋的跟在尹瑜身后。白芨的稍稍低尹瑜一些，两人说话时，尹瑜得低下头，白芨则是要仰起脸。看起来般配极了。

“怎么啦？”剪夏见怀秋脸色不好，关切问道。

怀秋看着尹瑜渐渐走远，这才回答：“我没事。对了，你觉得刚才的那个仙使如何？”怀秋问出口的同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趣极了，竟然问出了这样无趣的问题。不管他好与不好，都是唯一能入得尹瑜眼睛的那一个人。

剪夏不太明白怀秋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如实回答：“其实，若不是他说出来，我是根本看不出来他只是一个小仙使的。那样的风姿，却是是少见了。”

怀秋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这样的人才是能配的上尹瑜的。只是说完之后，神色难免落寞。

“不对，”剪夏越来越觉得怀秋有些不对劲，“从刚才白芨来时你就怪怪的，你之前见过白芨吗？”

“不曾见过。我哪里奇怪？”怀秋掩饰道。

“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剪夏诚实的摇了摇头，“只是——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白芨。不过，也许是我想错了。”女子果然是有一颗玲珑心。

“你说我奇怪，我倒要问问你，刚才在大殿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把我拉出来呢？”怀秋转换话题，企图掩饰自己那一点丑陋的心思。

剪夏果然上钩，连忙解释起来。

“连剪夏这个不相干的人都察觉到了，那尹瑜和白芨呢？他们两人会察觉到自己的敌意吗？怀秋隐隐有些担心。

他不愿意让尹瑜发现，也不愿意让白芨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样对他来说，简直是太过难堪了。

尹瑜和白芨一起回宫，路上，尹瑜问：“觉得南阁有趣吗？”

“很是有趣”，白芨笑道，“那里景色很好，况且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仙鹤。对了。我金额日想着众仙都去了琼玉宴，这才出门走走走的，却不想还是遇到了两位仙君，不会有什么麻饭吧？”说到这儿，白芨隐隐有些担心。

“你们都说了什么？”尹瑜似是随意问道。

“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哪位仙君有什么奇珍异宝，天庭什么地方有趣而已。”

尹瑜沉吟片刻，又问：“那位怀秋仙君可问了你什么？”

白芨摇摇头，“他并没有说什么。我和那位剪夏仙子说话时，他只是在一旁简单附和而已。”白芨其实是想说，他觉得那位怀秋仙君似乎对他有莫名的厌烦，但是又怕自己感觉错了，给尹瑜平添许多烦恼，所以并没有多说。

尹瑜拍拍白芨的肩膀，“无妨。他们二人不会对你起疑心的。”

得到答复府，白芨如释重负，“那就好。我只怕会给你惹下麻烦，”白芨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半妖，若是被人发现，不知道会怎么连累你和衡光君。”

“放心，有我。”

白芨摇摇头，“天庭中到处都是眼睛，还是太险了。况且，呆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到妖界了。”

尹瑜停下脚步，“回去？”

白芨一笑，“我总不能永远呆在天庭。本来前些日子就想说的，但一想到是和你久别重逢，只想着日日见到你，因此拖了又拖，直到今日。”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怀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白芨拉着尹瑜边走边说，“我自然是下界潜心修行，然后若有一日飞升成仙，便可以和你在一起了。修行的这些年月虽不能长长见面，但是只要忍过这一段日子，便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尹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白芨的话句句在理，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让他走。他心里隐隐觉得害怕，怕自己……

“多年不见，你怎的这样优柔寡断？”白芨以为是尹瑜对自己极为不舍，便开口笑话他。不过刚说完，自己也心一惊。

这次得以重新活过，见到尹瑜时唯有狂喜。如今，一开始的激动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他渐渐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和尹瑜之间，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产生了似有若无的距离。

经过这么多年，尹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和他一起游戏山林，一起修行，在他耳边说着情话的尹瑜。而他，历经了生死，把原本看轻的东西看得重了，又把看中的东西看得轻了。

他没有和尹瑜一起走过这么多年，许多事情对于他都是空白的。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但是怎么会不介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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