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尹瑜已经对怀秋动了情。也许是那一日，在天庭之上，怀秋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他身边时，也许是某个不经意地抬眸，看见怀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露出温柔的笑容……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尹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悄悄地开始记下一个人的名字。开始有意地看着一个人的举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戏文是不骗人的。

只是尹瑜从来不表明。毕竟二人都是神仙，况且皆为男子。怀秋初成仙，不知道要受多少非议。

更重要的是，虽然怀秋对自己较别人的确是更为亲昵，但是怀秋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尹瑜不确定怀秋是也是对自己有意。

相守相依之意。

有多少次，他想吻上怀秋，四目相对时，怀秋的眼睛里，除了自己的影子，便容不下别的事物。

只是尹瑜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哪怕有许多个机会，他都冷漠地看向一边，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越了界限，顶多会把怀秋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风呼啸过耳边，仿佛怀秋已经把整个人都托付到他的手上。

一个情字，让一向淡漠的尹瑜，心里也有了忌讳。

到今晚，天心月圆，他终于纵容了自己一次，积累许久的情感都化成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怀秋把头埋在尹瑜胸前，听着尹瑜的心跳，怀秋脸上滚烫无比。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尹瑜会毫无预兆的吻向自己，那么温柔，那么亲密无间。就好像他无数次在夜里辗转难眠，心里假想的一般。

“阿柳——”尹瑜叫回了怀秋最初的名字。

“……我在。”怀秋道。一颗心“怦怦”地跳的更快了。

尹瑜想说些什么，可是那些撩人的情话，尹瑜确一句都说不出口。半晌，才开口：“以后——在一起。”黄泉碧落，山长水阔，执手相偕，一直，一直都要在一起。

怀秋几乎哽咽。

两情相悦，原是最完美不过的事，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呼之欲出。

“尹瑜……谢谢你。”怀秋哽咽道。

多谢让我遇到你，多谢你喜欢我，多谢你在我身旁。

尹瑜一边心道：是我该说声“谢谢”才是。一边轻轻拍了拍怀秋的背以表安慰。

尹瑜觉得，在这样的月色下，紧紧拥着怀里的人，似乎拥抱着全世界。

过了许多年以后，沧海变桑田，尹瑜的脑海中，依然记得那一晚。月色如练，鼻息间尽是木樨的香气，他紧紧拥抱着怀中人，一眨眼，似乎就是一生一世。

每每想起这个画面，尹瑜的心就止不住地发疼。

世间事，往往开头是最美好，终了之时，才觉得尤为残酷。

中秋节过后，怀秋总是不愿意回沉闷的天庭，因此，二人便在人间多留了几日。

因狼妖已除，尹瑜和怀秋留在人间并无要事，只是每日游山玩水，游街串巷，好不自在。

只是，再自由的时间也会匆匆而过，半个月后，怀秋知道回天庭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不等尹瑜开口，怀秋便道：“过了今日，我们便回去吧。”

“我倒是觉得，你更适合在人间。”做个闲散的富贵公子也好，做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也好，人间四季景，怀秋都可一一饱览。

怀秋笑着拉起尹瑜的手，“此心安处是吾乡。”只要有尹瑜在身边，寂寞他乡也是温柔故乡。

尹瑜和怀秋便在第二日回了天庭。到了凌霄殿，尹瑜先将凡间的情况一一述与玉帝，玉帝听完，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对尹瑜和怀秋道：“二位仙君近日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吧。”

“是。”尹瑜和怀秋俯首道。

出了凌霄殿，怀秋一眼就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岴古。岴古见了怀秋，连忙迎上来道：“仙君，您回来了，诸事还顺利吗？”

怀秋不自然地抬眼看了尹瑜一眼，这才微笑道：“都很好。”一切，都是最好。

岴古不疑有他，又问道：“仙君现在就回印碧宫吗？”

怀秋心里是想和尹瑜呆久一点，可是觉得刚回来，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于是点点头，“辛苦你等我这么久，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是。”岴古听了这话，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怀秋不在天庭的这段日子里，他一直都在止淮的擢耀宫，今日也是听仙童们说尹瑜下凡回来了，这才赶忙离了擢耀宫，在凌霄殿外小心等着。

尹瑜也并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道：“你早些回去歇息，我过几日去找你。”

“好。”怀秋点点头。

怀秋和岴古便回了印碧宫，尹瑜则也自行回宫。

一路上，怀秋看着脚下的无垠海，心里忍不住想：若是在凡间，二人必定会自由许多，想牵手便牵手，想拥抱便拥抱，不必考虑众人眼光，哪里需要现在这般小心翼翼，掩人耳目。岴古一路上也是愁眉紧锁，一直到了印碧宫，岴古的脸色才变得好一些，忙前忙后地伺候着怀秋，似乎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只有岴古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已经乱的一团糟。

今日岴古听闻怀秋已经回了天庭，便对止淮说了要回印碧宫的事情，他以为止淮会直接让他走，却没料想到止淮冷笑了一声道：“你就这么急着回去？”

岴古还没有察觉到止淮的怒气，小声解释道：“怀秋仙君回来了，我自然是要回印碧宫的。”

止淮听了这话更是恼火，狠狠捏住了岴古的下巴道：“我若是不让你回去呢？”

“我你先放开我！”岴古挣扎道。

止淮猛的松开岴古，“我养一条狗，他都知道谁是他的主子，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想着要回去伺候一个毫无用处的仙君？怎么，你难道连狗都不如吗？”

岴古心里觉得一阵钝痛，“我我本就是印碧宫的人”

止淮猛然起身，“那你便回你的印碧宫吧，我的擢耀宫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赶紧滚吧，免得脏了我的地！”止淮说完便拂袖而去，看都不看岴古一眼。止淮简直气急了，他待岴古那样好，甚至打算把他留下自己身边，谁知道岴古却这样不知好歹，这样急着回自己的印碧宫！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岴古心里却更是委屈，止淮的话说的也太难听了，甚至那样怒斥着自己，让自己“滚！”

其实，从前，岴古不知道受过旁人多少委屈，听过多少比这难听百倍的斥责，可是，岴古都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难过，可是今天，岴古却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心里酸涩无比，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岴古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也许，他应该好好地跟止淮解释的，毕竟在擢耀宫时，止淮虽然很凶，可是对自己却是很好的。

但是事已至此，岴古也拉不下脸去找止淮，止淮一身傲气，又怎么会来印碧宫寻找岴古，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过了大半个月，除了尹瑜前来拜访，印碧宫再无到来。岴古整日煎熬着，心里想来想去，种种思绪堆叠在一起，成了“止淮”两个字。就连怀秋看到神情恍惚的岴古都忍不住问：“岴古，近日我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岴古连忙回答：“劳仙君挂念，我没事。”

岴古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等下去了，只要现在自己见到止淮，自己一定好好向他赔不是。只要止淮不这样冷落自己，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适逢天上老君又练成了一些仙丹，玉帝大悦，便召集众仙宴饮。怀秋自然是要去的。岴古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当日找止淮说个清楚，让他不要再生自己的气。

宴饮之日很快到来，岴古知道怀秋是最不爱去天庭的，本想不着痕迹地提醒怀秋早一些去，谁知怀秋却早早地打点好，对岴古笑道：“一切妥当，我们走吧。”

“仙君今日看起来真是大不一样。”岴古心里想，往日去天庭时，岴古怀秋总是眉头紧锁，似是要去受刑一般，怎么在凡间走了一趟，变得这样不同。

岴古心里虽不明白，但是却因为怀秋的举动高兴起来，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更快见到止淮了。

一路上，岴古一遍遍地想着到时候应该和止淮怎么解释，可是当岴古真正见到宴席之中的止淮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月不见，岴古已经被折磨得不像话，可是止淮看起来却一点事情也没有，正一脸愉快地接过仙子呈给他的酒，而后一饮而尽，根本没有看向岴古这边。

岴古心下一沉。也许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难过到不能自已罢了。

尹瑜见怀秋来了，知道他不喜和旁人打交道，便走过来在怀秋身边坐下。

“来的这样早？”尹瑜道。

“嗯。我在印碧宫，总归还是无事，不如来的早一些。”

“嗯，”尹瑜点点头，拿起酒壶为怀秋斟满酒，“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怀秋好奇。

“去了便知。”尹瑜卖了关子。

岴古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止淮，止淮却是不为所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酒席到尾声时，止淮似乎是微醺，于是离了席。

岴古见状，见无人注意，便连忙跟上去。

止淮一路慢慢走着醒酒，岴古便小心翼翼地跟在止淮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要现在上前？”

止淮正踌躇不定时，却听到止淮冷漠的声音，“什么人，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

岴古听了，连忙抬起头。

止淮定睛一眼，见是岴古，便嗤笑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不去伺候你家仙君，来这里做什么？”

岴古听止淮的话里句句带刺，却还是开口道：“我那日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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