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终究敌不过食物的诱惑，怯怯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酥饼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韩知风，见他还是一脸让人放心的笑容，方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咽下去。

“慢些，这里还有呢。”韩知风替小女孩轻轻拍了拍后背。

吃完一个，小女孩又眼巴巴地盯着包袱里剩下的酥饼。韩知风又递给她一个，小女孩接过正要往嘴里送，冷不防后领被人揪住，使得她整个人都被拉倒在地。

“你这贱种！让你打猪草，你却死在这里逍遥！”一个满脸肥肉，一脸凶相的妇人边拽边骂。

“住手！”韩知风猛然起身。

那妇人正欲教训小女孩，见竟敢有人呵斥她，松了拽着小女孩的手，对面前的人冷笑道：“你是谁？敢来管你姑奶奶我？”

“我倒想问问你是谁。”

“呵，我是谁？我是这小贱种的婶娘！”恶妇双手叉腰，白眼一翻，冷笑道：“我管教我的侄女，与你有什么相干？”

听说那樵夫是有一个哥哥的，想必眼前这妇人就是樵夫的嫂子了。兔妖死后，樵夫便疯了，想必这孩子，就是由她养大的。

韩知风懒得与她辩驳，开门见山道：“我要带她走。”

恶妇气气急，“凭什么？”

“凭什么？”韩知风意味不明地一笑，立刻拔出手中剑，白光一闪，那剑便稳稳的架在恶妇的脖子上，“你说凭什么？”

韩知风心知是不用对这种蛮横的乡野妇人讲什么道理的，那拿出剑吓一吓，比什么方法都管用。

果然，那妇人吓的两条腿都在微微发抖，咽了咽唾沫颤声求饶：“大侠、大侠饶命。”

“这孩子我要了，你现在，立刻滚回去。”

“是——是。”那恶妇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韩知风这才收回剑，蹲下身对一脸震惊的小女孩说：“你看，坏人都被我打跑了，跟我走吧，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的。”韩知风轻轻拉起小女孩的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一双眼睛望着他摇了摇头。从小她便被她叔叔婶婶称作“贱种”“小荡妇”，村里的人嫌弃她，都叫她“脏东西”，小孩子每次欺负她，她都不吭声，所以总是叫她“哑巴”。

她哪里来的名字呢？

韩知风心里一阵酸涩，“以后你就叫月见，陶月见，好不好？”父姓陶，母亲乃白兔。

月中有兔，陶月见。

小女孩愣了愣，点点头。

韩知风露出一丝笑容，向陶月见伸出手，“走吧，月见。”

小小的陶月见，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看着面前的青年，犹豫再三，终于握住了他的手。

柳怀瑾看着韩知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去。走到尹瑜的房门前，柳怀瑾对跟在一旁的琳琅说：“我去房里找几本书，不必跟着了。”

琳琅连忙退下。柳怀瑾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便轻轻推开紧闭的大门。

昨晚思前想后，柳怀瑾还是决定自己要暗中查探尹瑜到底是瞒了他什么事。

尹瑜的房间并没有摆很多东西，柳怀瑾先去桌上和书橱仔细翻看，摆放的也只是一些闲时翻看的奇书异传。其余一无所获。思忖片刻，柳怀瑾又去尹瑜的床榻旁，除了锦被外，也并无他无物。柳怀瑾准备将翻乱的床铺整理好后离开，却被枕头吸引了目光：楠枕的两侧都雕刻有鹿鹤同春的图案以示吉祥，可是那鹤的翅膀却极像一个开关。

柳怀瑾拿起楠枕，觉得似乎比平常的枕头轻上许多——枕头里面是空的？

柳怀瑾轻轻拉了拉仙鹤的翅膀——果然不出所料，枕头的右侧一面直接被拉开。

柳怀瑾屏息凝神——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可是看到里面的东西，柳怀瑾不禁满腹疑惑——小小的暗盒中，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截桂树的枯枝。上面的花瓣虽然已经干枯，但还能看出来是桂花。

柳怀瑾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尹瑜要把如此普通的一截枯树枝如此小心珍藏，甚至放在枕中，日日伴他入眠？

小心把枕头放回远处，又小心地拉上门，一路上柳怀瑾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柳怀瑾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柳怀瑾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确是春桃和沈轩两人。

“怎么还是这么不禁吓？”沈轩笑得一脸得逞。

“你们怎么来了？”柳怀瑾惊讶道。

“柳哥哥还说呢，从山上下来这么多天，也不来看看我和沈轩。”春桃埋怨道。

“脚上的伤可大好来？春桃回来难过了好一阵子呢。”沈观指了指他的脚。

“早已经好了，劳你们记挂。”柳怀瑾笑道。

沈观听了，却把柳怀瑾的脖子一勾，道：“那就和我们喝酒去。”

“哪里有喜事么？”

“哎？没人告诉你么？”春桃一脸诧异，“前些日子，尹公子在路边救下了酿月坊老板乔山的妹妹乔月，第二天乔老板便去逐云坊道谢，还说好要与尹公子吃酒呢，可是后来的几天，尹公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尹公子总算答应赴约了。”

“这算什么喜事呢？”

沈轩连忙接话：“若单是这一件事，自然也算不得喜事，可是若是有人英雄救美，这美有对英雄动了心思，再加上还有我娘这个现成的媒人，你说这算不算喜事？”

“谁？乔月对尹瑜？”

沈轩和春桃相视一笑。

“那——尹瑜现在在哪里？”

“自然是花前月下了。”沈轩拍了拍柳怀瑾的肩膀，“我还以为尹公子是打定主意不娶妻的，原来老树也有开花之时——啊！”

春桃狠狠拧了沈轩一把，“说什么呢。”

沈轩和春桃两人打情骂俏，柳怀瑾愈发心事重重。他现在真想冲到尹瑜面前，狠狠地拽住他的衣领质问。

但是柳怀瑾想，就算他这么做了，尹瑜也不会跟他说实话的。

沈轩一再邀请柳怀瑾出门去一番，“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聚聚了，趁着今日都有空闲，我们三人坐上小舟，好好去游一次湖。我备好了上好的女儿红，春桃还特意做了几样下酒菜，只等你应承了。怎么样，去不去？”

不等柳怀瑾回答，春桃也连忙道：“柳哥哥你就去嘛，去吃点酒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柳怀瑾一脸无奈，“怕了你们，走吧。”

“太好了，”春桃欢呼道，“快走吧快走吧。”

柳怀瑾被沈轩和春桃簇拥着出了门上了轿子，一路往碧云湖走去。

天色已暗，碧云湖畔唯有一小舟停泊。柳怀瑾三人依次下轿。沈轩先将春桃搀扶着进了船舱，柳怀瑾接着上船。

跟着来的随从早已将精致的下酒菜和两坛女儿红摆好。三人一齐落座。

沈轩道：“我们让船夫把船往湖心划，荷花香下酒才是自在。”春桃也点头称是。

小舟渐渐行至湖心，沈观掀开帘子，浓郁夜色中，恍见花影，又闻花香，船舱下流水潺潺，偶尔还能听见锦鲤跃清波之声。

三人皆被此景所感，只是默默饮酒，不多一话。春桃和沈轩二人琴瑟和谐，情意绵绵，烈酒入喉，都似缠绵爱意，此情此景，难免忽略旁人，柳怀瑾自顾自地喝着酒，看着面前两个人脉脉含情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尹瑜带自己来碧云湖的的时候。

那时，夏未至，花未醒，唯有满目繁星作伴，尹瑜躺在他身边，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念着“陌上年年杨柳色，莫做人间惆怅客。”，他犹豫不决地想握住尹瑜的手，自己的手却被尹瑜先一步握住。

怎么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诸事变了这么多，多的柳怀瑾几乎反应不过来，只能被推着向前走。

柳怀瑾心里有事，不免多饮几杯。举杯时，见那酒坛上贴着红纸，上书“女儿红”三字，忽然一笑，道：“哪家有女子出生，必定又父亲将亲手酿下的米酒埋于地下，等女儿出嫁时挖出来饮用——你们说，乔月姑娘的女儿红是不是也要被挖出来了？乔家本就是酿酒之家，她的酒必然是与众不同吧。”

沈轩摇摇头：“不不不，那乔家小姐是没有女儿红的。”

春桃惊讶道：“那是为何？”

宁城风俗，若是没有女儿红，新娘是要被夫家轻视的。

沈轩解释道：“其实原本是有的，可是乔老板的父亲不是好赌，把家产都赌没了么？后来，乔老板想重振家业，可手上连一点本钱都没有，最后，乔姐小姐就让自己的哥哥去院子里挖出了自己的女儿红拿去卖了以作本钱，后来，乔家的酿月坊就渐渐做大了，乔老板也成了宁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若是如此，着乔家小姐可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况且，尹公子也不会介意的她没有女儿红的，柳哥哥，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是。”柳怀瑾露出一丝苦笑。

尹瑜是从来不会计较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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