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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译版 转自 neet & tsdm
图源:lasthm
嵌字:笔君夫妇
翻译:笔君
「——」
感觉就像从水里被一点点拽着拖上岸一般,我的意识缓缓苏醒过来。&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从脚下缓缓蔓延开来的异样感押在胸口,顶住喉咙,扫过脸颊,然后撬开我的眼皮。最后,犹如将本来的黑暗替换掉一般,昏暗的天花板平稳地占领了视野。
我看到陌生天花板上散布着酷似四分休止符图案,脑后感到绝硬邦邦的枕头的触感。我似乎正躺在床上。身下硬邦邦的床垫和摩擦感强烈的床单,还有屋内隐约表露出来的对外人的礼貌,都没有给我半点你熟悉的感觉。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脑中最先浮现出来的,是这样的疑问……
——我在哪儿?
疑问顷刻间转变为恐惧,令我条件反射地坐起身来。
——总觉得……好重……。
然而身体实际抬起的高度却只有感觉上的一半。我就像全身浸泡在黏液之中,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迟钝,沉重。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拼命地左右张望,寻找线索。这是个狭窄的房间,床铺左边靠着墙,右边摆着一把折叠椅和一个摆着花瓶的柜子。然后……是一扇大窗与风中吹拂的窗帘……房间的角落还有盥洗池……?
这里是病房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恶寒窜遍全身,恐惧给运转不灵的身体注入力量,令我发疯似地直起身来。好可怕,为什么?我为什么在医院里?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谁来……。
——喀嚓。
谁来救救我……正当我想要大叫的那一刻,真的有人打开了病房的门,吓得我差点心跳停止。不成声的惨叫从我喉咙里头嘶哑地释放出来,动弹不得的我只能转动眼睛,将目光转向门口。
——咿咿。
门缓缓打开。不知道是为了不吵醒里面的人,还是不让里面的察觉到,总之门开得非常安静。
走廊上的灯光透进来,照出了开门之人的身影。那是一位少女,她穿着水手服,有着一头犹如墨汁流泻至腰际的直顺秀发。少女带上门之后,以熟练地动作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唔唔」
我没有防备,突然亮起的灯光让我禁不住发出沉吟。
「——诶?」
几秒钟后,我听到少女似乎惊呼了一声。那是略带鼻音的沙哑声音,它滑入我的鼓膜,仿佛从我身体内侧挠着心头一半令我痒滋滋。
……多么漂亮的眼睛啊。
我知道这样的感想非常不合时宜,但我头脑中直观地浮现出了这些辞藻。
雪白的肌肤,笔直的鼻梁,粉嫩红润的嘴唇,尖尖的下巴还有纤细的脖子……但凡能够修饰「美」的元素,全被少女集于一身。纵然她身上那么多美丽的闪光点,但最令我无法抗拒的还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如梦如幻,仿佛与那双眼睛仅仅对视一秒钟便会坠入爱河无法自拔。少女用那样的双眼,望眼欲穿地凝视着我。同时用颤抖的声音,这么喊道
「哥哥」
「……诶?」
她刚才……说了什么?
「哥哥……你总算醒过来了……?」
那双棕色的眼眸之上敷着薄薄的泪膜。少女纤细的身体颤抖起来。
「哥哥————!」
在下一瞬间,少女腾空而起。
「啥?」
……不会吧。我身体还没办法灵活运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像炮弹似地飞过来,然后……
「咕欸欸欸欸」
我全身承受到猛烈无比的冲击。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什么?什么?喂、唔、唔哇啊啊」
坠落的冲击尚未散去,这个迷之少女又泫然欲泣死死地把脸往我脖子上蹭。这冷不丁地搞什么啊。近似于恐慌的恐惧感贯通头顶,我本想要甩开她却使不出力气。
「太好了,太好了啊!哥哥,你终于醒过来了。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啊。身体没事么?有没有哪里痛?」
有。锁骨肋骨腹部腰椎,被你撞到的地方全都好痛。
「啊,坏了坏了。哥哥,对不起!」
她貌似总算注意到自己压在下面的是住院患者,像摔下去似地滚下床。
「呀啊!」
结果她硬生生地一屁股跌在了瓷砖地上。
「痛痛痛……哥哥,你要不要紧?我马上就去喊新屋〈shinya〉医生!」
谜之少女揉着屁股眼角挂着泪花,飞奔出病房。
「喂、等一下!你是——」
「哥哥,不可以睡喔!要保持清醒!要睁着眼睛等我喔!」
少女从门缝中只把脑袋伸了进来,叮嘱过之后便飞快地飞奔而去。
「呀啊!」——咚框嗙啷!
没过多久,走廊上想起漫画里那种冲击声。
「好痛!」——咚框嗙啷!
……又来了一次。
「啊——!」——咚框嗙啷!
……吵死了啊,真是的。这么短的距离里你到底要摔几次。
「那女孩怎么回事啊……」
我茫然地注视着半开的门,嘀咕了一声。
她跳起来,大声叫喊,然后摔下去,又奔跑起来,撞来撞去,简直就像一阵台风。我为何心跳如此剧烈?因为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是因为被素不相识的美少女突然抱住呢?
「究竟怎么搞的啊」
我又一次忍不住嘀咕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究竟怎么了?之前遗忘的恐惧渐渐涌现出来。
我用手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拼命地安慰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惊慌。我试着再次看看周围,这次保持住了冷静的心情。我确定这里是一间病房,不像大医院,更像私人经营的诊所…………难道我受伤了?
我张开十指摸遍全身,但完全没有疼痛的地方。我掀开被子,提心吊胆地把脚放到地上。右脚,左脚,缓缓地交换往上面施加体重。好,没问题,走得动。
多亏那个谜之少女从里外双方面给我造成的刺激,身体的感觉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复。总之照这情况来看,我肯定睡了相当长的时间。我习惯性地想要喝水,于是走向了盥洗池。我将双手撑在盥洗台上之后,结果跟一个陌生男人直直地对上了眼。
「——哇!」
我大叫一声向后退,那个男人也一样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开。
……这家伙怎么搞的。
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突然出现,跟我面对面。他年龄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非常憔悴。脸颊瘦得颧骨凸出,而且嘴唇发黑,气色相当差。可能是因为刚才见到了那个美得离谱的少女的缘故,我在那个男人身上只能看到缺点。而且他跟我一样穿得一身黑,跟我一样头上缠着绷带,跟我一样正把手放在太阳穴上……
「你谁啊……」
我向前走了一步,那家伙也一样往前走了一步。实际分毫不差,而且薄薄的嘴唇也同时在动。我抬起右手,那男人也同时抬起了左手。我抬起左手,他就抬起右手。
——镜像。
这是当然的。不论古今内外,设置在盥洗台正面的东西当然是镜子。
我双腿顿时软了下来,在眩晕感之下把手撑在了盥洗台上,把脸凑近镜中的陌生男子。
「你是谁……」
没有那张嘴道出答案。
我在此刻才意识到,我丧失了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
☆
「这应该……是外伤性逆行健忘吧」
谜之少女扯着袖子把一个瘦长的中年医生带了过来。
医生一头黑发,用了发胶固定,虽然有对令人联想到爬虫类的细长眼睛给人冰冷的感觉,但言谈举止十分平和。少女喊他shinya医生,我觉得那肯定是他的名字,看他挂在身上的名牌,他确实应该叫新屋这个名字。医生让头脑极度混乱的我在床上躺下,进行了一番身体检查之后,一边推起那副银框眼镜一边向我们告知疾病名称。
「逆行……健忘?」
坐在床旁边折叠椅上的少女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指因外部冲击造成脑损伤后丧失近期记忆的症状。我想想……用『失忆』这个说法应该好懂一些吧」
「失忆!?」
是很好懂。少女的尖叫声响彻狭窄的病房。
「等一下等一下,医生!怎么会这样?咦?咦?失忆?哥哥他失忆了?医生,这!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萌萌,你别激动。你无法相信也不能怪你」
少女表现得比我这个失忆的本人更加混乱。新屋医生以平静的口吻让她冷静下来。
「我也很难相信。可是,现在亚季〈aki〉君似乎对自己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是吧,亚季君」
「哥哥,是这样么?」
「诶……?」
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花了足足几秒钟时间才注意到aki君指的是我。
「……我,叫aki么?」
「喂……哥哥,别这样啊」
少女顿时神情慌张。
「没错。你的名字叫做莲杖亚季〈renjou aki〉」
「renjou……aki……」
我试着把新屋医生告诉我的名字念出来。
「renjou aki……」
为了确认发音又念了一遍。
「renjou……aki……」
最后放松地又念了一遍。
「哥哥,想起什么了么?」
「………………」
没有任何感觉。
名字本来该是同一性最稳固的词汇,然而却无法牵引出丝毫感觉,只是无为地从内心的缝隙间零落。
「不行,想不起来……」
「是么。那你记得萌萌〈momo〉?」
「momo?」
新屋医生向我示意身旁的少女。少女双手合十,就像在祈祷。那双玲珑大眼正拼命地对我说「一定记得的吧」。
我与这个叫momo的出奇可爱的少女相互对视了一阵子……
「……想不起来」
但我最终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怎么会这样……哥哥,你在骗我吧」
从momo的唇间漏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哥哥,看清楚了啊。我是萌萌啊。你唯一的妹妹啊」
「……妹妹?」
经她这么说,我又重新看了下少女的脸,但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哥哥,快别这样了。这不是真的对吧?哥哥在戏弄萌萌对吧?肯定是这样的,是不是啊,哥哥!」
「萌萌」
新屋医生抓住了萌萌的肩膀。
「不要这样啊!一点都不好玩!求求你了哥哥,不要这样啊!」
「萌萌,还是算了吧。亚季君现在也很混乱」
「可这绝对是骗人的啊!哥哥怎可能忘记萌萌啊!拜托了医生,再好好诊断一次吧!」
「这种事情诊断多少次都一样。没关系的,逆行健忘是暂时性的症状,失忆状态几乎不会一辈子持续下去」
「几乎不会还是有可能的吧!哪里没关系啊!」
「哎,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先冷静下来」
momo非常混乱,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拼命安抚她。我看着他们两个现在这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这种感觉,究竟怎么说好呢……就好像一切都抛下自己,飞快远去一般。就好像我这个人自脚下逐渐崩溃一般。
失忆是什么鬼……别这样好不好,怎么可能这么荒唐,这又不是电影。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怎么可能实际出现在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我的……咦?等一下啊。
「哥哥,你怎么了?」
momo眼尖地看出了我表现在表情至少的些许疑惑,向我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为什么能听懂这些话……」
「话?」
「我没有记忆呢,可我听得懂你们说的话。听得出那是……日语。东西的名字也叫得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momo的脸上顿时焕发光彩。
「真的啊!真的啊,哥哥!呃,呃,等一下哦……good morning 哥哥!」
「诶?啊,早上好……」
「你还好么!」
「……不怎么好」
「呀,能懂!完全能懂啊,哥哥!医生,还是再好好诊断一次吧。哥哥没有失忆啊。你看他日语和英语都没忘的啊。呀太好了、呀!」
「好吧,萌萌,你先坐下来。很遗憾,失忆的人具备一般常识其实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新屋医生又劝兴奋起来的momo坐下去,然后慎重斟酌词句说道
「虽然都叫做记忆,但根据种类不同,在大脑所管理的区域也会不同。举例来说,短时记忆保存在海马体中,而长期记忆保存在大脑皮质中。浅显易懂地来说,亚季君的脑损伤很可能集中在大脑的某一个部位,只令回忆之类的场景记忆造成了缺失」
「一点也不好懂!好心烦!」
「啊,是么?呃,总的来说,亚季君现在保留着一般常识,只失去了有关自己的记忆」
「什么啊这是?还有这种情况么?」
「既然现实中发生了,肯定是存在的吧。当然,并不多见就是了」
新屋医生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总而言之,损伤没有侵害到深层记忆算是万幸了。如果那里受损的话,国语与常识这类生存必须的记忆也会丧失。亚季君,说得出日本的首都是哪里么?」
「……东京」
「没错。2x2是多少?」
「4」
「厄瓜多尔的外务大臣呢?」
「啥?」
「嗯,深层部分可能还是有些许损伤」
新屋医生的圆珠笔飞快地在病历上写下记录。且慢,第三个问题真的是社会常识么?就算厄瓜多尔人不知道的也应该占多数吧。
「车祸造成的冲击果然比预期的要大。姑且明天再做一遍检查看看吧」
「车祸……?」
我的脑袋里头微微有点痛。
「等一下,医生。我遭遇车祸了?」
「是的,你就在这旁边的行车道上遇到了车祸。车祸发生在上个星期四」
「车祸……」
我手指抚摸缠在脑袋上的绷带。
「那司机真没良心,救护车都不叫都直接逃跑了。这算肇事逃逸吧。幸好我碰巧路过,于是直接把你带过来了,直到今天你才终于苏醒过来」
「你说今天,今天是……?」
「5月20日啊,哥哥」
momo将柜子上的日历抓了过来。20日是周三,我睡了几乎一个星期。
「……萌萌真的好担心啊」
「……是这样么……」
我注视着momo好像在责备,又像松了口气一般的眼睛,意识被内心的小小变化夺走。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好像要苏醒过来了。头痛开始逐渐加剧,就像活的东西似的搏动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要来了。车祸……冲击……雨……萌萌……泪水……。
「啊……」
突然,疼痛在脑袋里炸裂开来。
瞬息之间,数不清的影像与声音如像胶片快速播放一般乱七八糟地在脑中闪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声响彻整间病房。是我的声音,是我在大喊。我正奋力抓挠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叫喊。闪回没有停止,我被记忆与感情的奔流所吞噬,最终——。
「哥哥!」
突然,一股温暖将我包裹起来。momo紧紧抱住了我。
「——哇啊!」
我奋力推开她的身体。
她长长的秀发像扇子一样散乱展开,她的身体大幅度地摇晃起来。折叠椅被她的背撞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险」
萌萌拆弹摔在倒下的椅子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新屋医生扶住了萌萌纤细的身体。
这场慌乱就如同开始时一般,突然而然就结束了。回过神来,我就想要逃离什么似地拼命向后退,被死死地贴在墙壁上。
「………………」
momo愣愣地盯着我。
……刚才……什么情况?
我刚才……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
疼痛已经消失,只剩下将momo纤细的肩头退飞时在手心上留下的触感,以及刺耳的沉默。momo僵直的状态还未解开,似乎不光只有我一个人无法相信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今天就到这里吧」
打破沉默的是新屋医生。
「亚季君和萌萌都遭受了各种冲击,肯定都累了。今天还是先休息吧」
他为了让病房中冻结的空气消融,硬是摆出开朗、平静的态度。
「没事没事。刚才也说过了,逆行健忘这个病症不会长久持续,长的也就一两天。照平常的样子生活,记忆自然而然就会恢复了。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哦」
我并不像指望这种无理可循的希望,但也不想去反抗别的安慰,于是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来,萌萌,站得起来么?今天要要留宿的吧」
「……是」
momo在新屋医生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从我的位置无法看到藏在长发之中的表情。momo在敦促之下走向门口。
「那我们走了,亚季君。明天见。要是有什么事就按呼叫铃,不过没有护士,只有我会过来。灯的开关在门旁边,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嗯。那个……」
想问的实在太多了,反倒没办法顺利地组织语言。
「没事,不明白的到时候随便问就行。我们先走了,萌萌」
「啊,对了,父母!我的父母不来么?」
「咦?父母?」
新屋医生明明说随便问什么,可他的笑容却顿时僵住了。
「咦?该不会没联系我的父母吧?」
「啊……也对。父母啊……这个嘛……」
怎么了,新屋医生明显在吞吞吐吐。他无意义地擦了下眼镜,向门口望去,用眼神来征求同意。
「不会来的啊」
momo代医生回答了我。
「不会来?你是说我的父母么?两个人都不来?」
「嗯」
momo手握着门柄,背对着我点点头。
「……意思是,明天才会来?」
「不,明天也不会来」
momo没有回头。自然的,我朝着她纤弱的背影第三次发问
「为什么不来?」
「因为,妈妈和爸爸早就过世了」
——咦?
「哥哥,我们是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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