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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杳眨了下眼,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扑通一声接连倒塌了。
其实对她来说, 这只是一个生存的地方。
她知道过去那种日子, 再也回不去。
人总要学会适应, 林照青说过带她离开, 但是是她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温杳手臂撑着他的胸口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垂眼, 敛了神情。
温杳一手捏着棉签,一手还托着他受伤的手。“真不用,我习惯了。”
温杳低头,认真地给他的手缠上绷带, 好半晌没话,陆京航却知道她的意思。
温杳这姑娘, 心气高,很倔,还不服软。
她既然这样表态了, 陆京航也不再提。
两人出去的时候奶奶和隔壁的大婶在说话。
看见温杳下来, 两人下意识看过来。
温杳表面和气地打了招呼,叫了人, 快步和陆京航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 温杳催促他,“你快回去吧。”
陆京航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早上, 我来找你。”
他是一刻都不放心。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
但是隔天上课,陆京航没来。
一直到下午放学,温杳还是没见到他人, 放学铃声响过,赵南一脸沉默叫了她出去。
“怎么了。”她很少看到大大咧咧的赵南表现出这么沉重的神情。
赵南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任凯找过你,航哥没说,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
温杳被他一句话成功绕晕了。
什么叫陆京航没说,但是他还是得和她说。
到底说不说。
温杳紧蹙着眉,赵南沉声开口,“任凯他哥因为陆京航跳楼。”
“!”
温杳瞳仁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赵南摇头叹气,看上去很无奈,“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有精神病。”
陆京航和任家兄弟的恩怨要从初中说起。
那个时候的陆京航张扬乖戾,不服管教,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可能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都比较容易冲动。
晚自习结束的某个晚上,陆京航回家经过学校后街,废旧巷子的推搡声和哭喊声灌进他耳里。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也是个秉性正直的少年。
后来,女生被解救下来,任岳被陆京航打进医院。
那个时候的陆京航并不知道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再后来,任岳出院了,他约了陆京航在三中后面废弃的小三层天台见面。
陆京航以为是约架,赴约了。
刚出院的少年,脑袋缠着绷带,身子又瘦又孱弱。
他看着陆京航,眼里没有光。
他碎碎念着什么,陆京航没听清。
还是林子放发现他的不对劲。
任岳情绪开始崩溃,甚至后退到了天台围墙的边缘。
“航哥,他要跳楼。”
任岳被一激,直接站在围墙上。
“我没有强/奸她,不是我,我没有。”
陆京航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下来。”
任岳抱着头发抖着,看见陆京航后大叫了一声,后退一步,踩了个空摔下去。
陆京航没来得及抓住他。
而后赶来的任凯,也只看见了陆京航扑过去的那一幕。
听完赵南复述当年的事情。
温杳心里很不好受,胸口堵堵的。
她虽不是亲历者,但仅从这一番回忆中就能知道,陆京航这些年一定活在悔恨中。
“没人知道他有精神病。”
“任岳强/奸未遂被陆京航撞见那次,并不是第一次。”
被人救下来是幸运。
那些没被撞见的,是否会是女孩一生的噩梦。
台球室三楼的天台。
陆京航敞着腿坐在并排的一堆木墩上。
温杳推开生了锈的铁门,垂在腿侧的手掐着裤子的布料,缄默着走过去。
“陆京航。”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坐在台阶上的男生抬起眼来,露出漆黑的短发下一双猩红的眼。
他看上去很难过。
头颈垂着,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线抿直。
温杳倾身,抱住他的头。
“怎么过来了。”
陆京航开口,嗓子因太久没说话哑得像是含了细沙。
温杳心脏猛缩,指甲掐了指腹的肉,蹲下身,看入他的眼。
“我陪你。”她坚定道。
陆京航冷硬的喉骨一滚,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温杳身子一僵,双手攥着他身前的衣料,感受到陆京航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掌放在她的腰上。
“抱一会。”
陆京航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极力压制住些什么情绪。
温杳听得难受,眨了下眼,抬手轻轻拍了他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台阶下面,雨依旧在下。
陆京航身上很潮湿。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坐了多久,温杳怕他着凉,催促他下楼换衣服。
二楼沙发区看见两个人一起下来,还挺惊讶的。
毕竟陆京航软硬不吃,谁劝都不听。
万幸,他听温杳的话。
-
六月高考结束,时间就像自动摁了倍速在前进,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行道旁悬铃木上的蝉鸣像是要叫响一整个夏天。
傍晚的校门口大排档。
菜和酒上桌,男生们序局继续喝。
大排档的老板看他们兴致高又搬了箱啤酒给他们,“今天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来我这店里吃饭了,免费送你们一箱酒水,尽情喝,畅快喝。”
赵南喝得有些懵,大着舌头问,“咋滴,这不开得好好的吗,不干了?”
老板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大不了他们多少,每次来赵南还挺喜欢拉着人家套近乎送个小菜啥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还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生意不太好,店租又高,想回老家找份正经工作,赚个老婆本。”
一句话引起了集体的沉默。
太过现实的问题,而且离他们好像也很远。
其中一个男生把脸枕在瓶口,打了个嗝。
看了陆京航一眼,大着舌头说,“航哥以后想干什么。”
说完,桌上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陆京航。
陆京航没开口,手上动作不急不徐地往一次性杯子倒饮料。
林子放嗨了声,替他回答,“我们航哥不是早就很明确的吗,当兵啊。”
“哎,我爸妈想让我读金融,但是我也想当兵。”大刘说。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但是却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
又有人叹了口气,“有目标真好,我都不知道我要成为什么。”
“念幼儿园的时候,不是当宇航员就是科学家。”
“现在发现这个还挺好笑的。”
说完,大家相视一眼,醉醺醺地低着头笑起来。
陆京航把喝完的铁皮易拉罐捏瘪丢在桌下,敞着腿靠在椅背,挑着眉梢睥睨了一圈,开口,声音像是灌进了风,低低哑哑,带着点鼻音。
“哪有什么好迷茫的,走到哪自然就有路。”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会迷茫,会彷徨的年纪,是会不断质疑自己,对自己没有安全感的年纪。
但青春就是向前冲的。
“说得好!来,敬我们的青春!敬我们的未来!”
那一晚少年们喝得酣畅淋漓。
晚风吹不灭的,是少年们炙热的野心。
-
三栋教学楼的高三生一走,他们高二就成了学校里面最大的一个年级了。
食堂的阿姨再也不会因为他们不是高三生而不给他们打多多的饭,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食堂的三楼几乎天天爆满。
温杳和孟星然想着错峰,大课间去食堂窗口买份鸡蛋灌饼。
谁想到她们只是晚了那么几分钟,窗口就排起了长队。
等到她们的时候都快上课了。
两人拿起就跑。
食堂离教学楼很远,还要上四楼,好在这节课是思政课,班里在放视频。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快速躲在四楼的小阳台吃完再进去。
“你现在都会跟我一起偷吃点心了,很上道嘛温小杳。”
孟星然把包装纸折起来,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
温杳接过,仔细地擦干净嘴。
孟星然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在你奶奶家是不是吃得很不习惯。”
她每天都看着温杳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温杳把手上的垃圾丢进拐角的垃圾桶,牵唇笑了下,“是吃不习惯,所以我尽量在外面吃完再回去,也避免和我奶奶碰面,这样挺好的。”
孟星然唉了声,她从小爷爷奶奶就对她很好,她体会不了温杳的感受。
但是整天要避这避那的,也挺累的。
但温杳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也逐渐习惯和接受这种生活。
周慧瑛一直不喜欢她。
温杳也试着不去碍她的眼,每天放学就回房间写作业,不用和她一起吃饭。
两个人相安无事也挺好的。
温杳甚至有种错觉,她适应能力变强了。
直到某天。
温杳刚写完作业。
想下去倒杯水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杳杳看着挺乖的,学习也不需要人操心。”
“乖?哪里乖,你是不知道她上次叫同学把隔壁任老三的孙子打了,还带了一个男同学进去她房间。”周慧瑛刺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一个女孩子家的,这像什么样。”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尖酸刻薄。
温杳呼吸一滞,握着杯子的手抠着杯壁。
“不会吧。”
“你说她爸去世了,她妈也不要她再嫁出国了,连父母都不养她,谁还有义务养她。”
“妈,不能这么说,好歹她还是二哥唯一的女儿。”
“说到这个我更来气!你说我当初让老二媳妇再生一个儿子,她就是不听,老二也觉得一个无所谓,你看看,留下一个什么东西……”
话里最后两字重重地砸在了温杳心上。
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忽然重重落了下来,切断了绑在悬崖之上的唯一一棵救命稻草。
仅存的希望没有了。
剩下的,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温杳愣神,抠着陶瓷杯的指尖一点点变凉,直到指节泛白,疼痛感传来才后知后觉瑟缩了下收回手。
她以为周慧瑛只是一般的不喜欢她。
就连从小祭祖,温明轩可以去祭拜,孙女不可以。
她以为周慧瑛只是重男轻女。
她理解。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周慧瑛是带着厌恶的不喜欢她。
东西。
温杳鼻头酸涩,本来有些口渴的嘴里弥散开了苦味。
她干咽了一口口水。
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
温杳闹钟还没响就先被楼下的说笑声吵醒。
迷迷糊糊睁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才六点半。
温杳叹了口气仰面栽回枕头上,她昨晚做题做到有点晚,整个人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温杳翻了个身妄想再睡个二十分钟。
但是当她有一点点的困意的时候,楼下直接放起了音乐。
急促的旋律和高亢的歌声像是穿过门缝钻到她耳朵里,连带着床板都在震。
温杳自认脾气还算温和,从来没和人红过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从在春和巷住之后,情绪越来越不受控。
温杳揉了揉耳朵,起床开了窗朝院子看下去。
一群阿姨大婶穿着广场舞的衣服在下面晨练。
温杳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绿地公园。
晨练为什么要在家晨练啊。
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窗户关上,温杳戳了戳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睡肯定是睡不着的。
她抓了抓头发进厕所快速洗漱,想着早点去到教室还能补一下觉什么的。
7:01分。
温杳关好门背着书包下楼。
院子里周慧瑛和几个奶奶笑呵呵着跟着年轻一点的阿姨比划着动作。
她不经意瞥了一眼,看见温杳下来,嘴角的笑顿时凝固住,眼神慢慢犀利,旁边一直有人在和她说笑,温杳捏着书包的带子脚步没停,连招呼都没打就从走廊走过去。
周慧瑛突然停下来,语气刻薄又直白道,“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每天还臭着一张脸,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温杳脚步一顿。
很客观地道,“奶奶,我用的钱都是我妈妈打给我的,我从来没用过你和爷爷一分钱。”
这时跳舞的其他人都停下来看过去。
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温杳不懂事顶撞长辈之类的。
周慧瑛开始变脸,“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好说话不会吗?”
“你妈妈的钱还不是老男人给的。”
温杳抿着唇,垂在腿侧的手一点点攥紧,身体因为强忍着愤怒而微微颤抖。
“奶奶!”
“我妈妈对您和爷爷一直很尊重,”温杳喉头发堵,但还是压着哽咽说出来,“我希望您能别这样诋毁我妈妈。”
“好好,”周慧瑛把手里的扇子重重摔在地上,“你有本事就和你那个妈过去。”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温杳站在原地,面对那些指责和不屑的目光,鼻头开始泛起酸涩。
她忍了好一会,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再开口时听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她平静地应了声,“好。”
温杳都不太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出去那个门的,只记得她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等再站定的时候发现这是原来他们住的那栋房子附近的公交站。
温杳咬着嘴唇,她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眼泪流下来,又被风刮干,黏糊糊的粘在脸上。
鼻子也哭得通红,脸上还有点痒。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是否会迟到。
低着头机械得朝前走去,那个小区的保安记得她,看见她过来还问她怎么还不去上学。
温杳没什么心情但还是扯了扯嘴角,打了个招呼。
沿着旧路找到门牌号,温杳没有进去,而是蹲在门外抱着膝盖,拨了林照青的电话。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林照青的声音了。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下一秒,林照青接起。
温杳很少给她打电话,是以她接通的那一刻就像是能感知到温杳细微的情绪一般,柔声地问,“怎么了。”
一句话,温杳压抑了好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她捂着嘴,声音带着哑得不成样的哭腔。
“妈……你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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