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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盔被摘下,被这些超人的战士们夹在他们的臂弯之间。他们的脸苍白无比,眼眸漆黑,但并不是诺斯特拉莫人那样的彻头彻尾的漆黑。
此刻,这两万双眼睛均复杂地凝视着他们的基因之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喉咙中的咕哝也不曾有。
偌大的场地此刻只余沉默。
康拉德·科兹伸出手,抓住高台的侧面,好让自己不要因为头晕而倒下。
他咬紧牙齿,因亲眼见证真相而带来的冲击迫使他的肌肉开始绷紧,一种别样的悸动开始在他心中翻腾不休。
他此生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而在他感受到的第一秒.他便已经开始珍惜。
站在他身侧的巨人悄无声息地看了他一眼,虽然面上仍然云淡风轻,但右手却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谢谢,多谢。”
康拉德·科兹嘶哑地说。“感谢你们,第八军团的将士们原来我的兄弟福格瑞姆所说的话是真的,当我亲眼见到时,我就会明白”
“现在,我明白了。你们是我的儿子,这点确凿无疑,无人可以争辩,无人可以改变。但我仍然要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扶着那金属的铁台,康拉德·科兹缓慢地、小心地、轻柔地问道。
“.你们愿意接受我吗?”
——
等待,紧张地等待。
无比的紧张,甚至让费尔·扎洛斯特的手指末端都开始颤抖不休。
他的面前有一条短短的队伍,排在他前面的只有一个人。但这是因为已经过去了两个泰拉时的缘故,两个泰拉时以前,这队伍长的令人绝望。
而若是费尔此刻转头望去的话,他就会看见另一条长的令人绝望的队伍。
在这队伍的尽头,是一个被整理干净没过多久的房间。
他们的基因原体就在其中——在他们用齐声的呼喊‘接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后,他们的原体便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命令。
虽说费尔·扎洛斯特更愿意将那话语称作一个礼貌的请求,但所有人——包括他——都是将它视作一条神圣的命令去做的。
他们的原体说:请为我准备一个房间,第八军团的战士们,我希望一个个地与你们见面。我要记住你们的脸,你们的名字。这是我的誓言。
有谁能够拒绝?
无人能够。
三十分钟后,轮到他了。
终于。
深吸一口气,费尔缓慢地推开门,走进其中。他身后的兄弟们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无人言语,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
门后,是宽阔的空间,这里曾经是一间训练室,专门用来训练新兵们的近战技巧。
大厅中央甚至还有训练机械被暴力拖拽而走所留下的痕迹,无需多言,费尔也能明白它们被拖走时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狼狈姿态。
他的兄弟们肯定不会让这些机械体面地离开的.
头顶有吊灯,温和地垂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因为均在地下生活了很久,第八军团的战士们平日里并不能直视太阳或过于明亮的光源,哪怕是改造后也是如此。
这也算他们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因此,他们的头盔目镜内都安装有夜视仪。
不过,费尔此刻可没戴着他的头盔。他也不需要它。
他颤抖着走进一张铁桌,桌子后方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苍白巨人。
他的黑发整齐地梳起,穿着一件得体的上衣,一个闪闪发光的棱形镀金吊坠在他胸前摇晃,两只手都摆放在桌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我在看什么啊?
费尔·扎洛斯特恼怒地想,我为何要关注如此之多原体外貌上的细节?
“请坐吧。”
他的原体温和地开口,声音十分轻柔,高哥特语的口音高贵无比。
“只有当你坐下,和我平等交流的时候,我们的对话才算真正开始。”
费尔颤抖着坐下了,拉开属于他的那把椅子时却因为动作过于迅速,导致它的四只脚与地面摩擦出了火星。
他羞愧地低下头,本以为会迎来某种训诫,却没想到,他们的原体只是轻柔地说了句话。
“不必紧张,你叫什么?”
“.费尔·扎洛斯特。”
“我叫康拉德·科兹,费尔,很高兴见到你。你允许我如此称呼吗?”
我?我允许吗?
费尔茫然地看着他:“父,父?”
苍白的巨人温和地笑了:“叫我康拉德或原体就够了。你是泰拉裔,对不对?你们都是泰拉裔。”
“是,是的,原体。”
“泰拉,是什么样子的呢?”
费尔怔住了,他没想到会从自己的原体口中听见这样一个问题。
他的心本就因为这场特殊的会面而变得激动万分,此刻更是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愣在座位上,足足三秒钟后才回过神。
“怎么了,费尔?”
“.不,不,没事,原体。我只是没有想到您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
“不要用敬称。”
“.什么?”
“我说,不要用敬称,费尔。”苍白的巨人看着他,表情轻松且自然。
“不必这样和我交谈,不必拘束,不必太过严肃。我是你们的基因原体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就比你们高贵了。高人一等是个可笑的词,你不这样觉得吗,费尔?”
“.我,我不明白,原体。”
费尔·扎洛斯特脑子一团浆糊地说。“我可以回答那个有关泰拉的问题吗?”
他几乎是带着恳求这么问的。
康拉德·科兹哑然失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的人了,但是,每次见到,他却都觉得心中有股酸涩的暖意浮现。
一次又一次,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康拉德·科兹将这种感觉细细地珍藏在了心底。
“当然可以,费尔,实际上,回答与否的权利在你自己。”
科兹温和地说。“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你完全可以不回答我。”
费尔·扎洛斯特在谨慎地思考后方才回答——他不是没有听见康拉德·科兹的话,但他不允许自己随意地回答这种问题。
第八军团现在的成员全都是泰拉裔,他又怎能随便回答这种问题?
而且,他更加不允许自己不回答。
“泰拉.是人类的摇篮,是我们的母星。原体。”
费尔·扎洛斯特低声开口。
“可我对它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我们是在古老的地下监狱中长大的。那里几乎就是另一个巢都,只不过是在地下而已。”
“环境很恶劣,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因此没人觉得有什么。直到帝皇赦免了我们在那之后,在我通过了选拔以后,我才亲眼看见了它的模样。”
“泰拉就是一个巨大的巢都,原体。它并不特别,自然环境也极为可怕,但是,不知为何,它就是在我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分量。”
“啊就像我对诺斯特拉莫的感觉一样。”
康拉德·科兹微微叹息一声。“你的描述让我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费尔。但是,诺斯特拉莫则和你叙述中的泰拉有一点轻微的不同。它很特别。”
费尔·扎洛斯特看见,他的原体,那苍白的巨人冷冽的笑了起来。
这是他头一次在他们基因之父的脸上看见这种情绪,而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才是他应有的模样。
“特别?”
“是啊,它非常特别.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特别得糟糕。”
费尔愕然地看向康拉德·科兹,后者笑着摇摇头,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提前为你讲述一二。我原本打算将这件事安排在明日的正式阅兵之上。”
“如果这不会让您感到困扰的话,原体。”费尔语速极快地回答。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
“把敬称去了我就告诉你。”康拉德·科兹狡黠地说。“怎么样?”
“.这是个玩笑吗,原体?”
“不是。”
“.我会尝试的。”
“很好——那么,我该从何处说起呢?”
长叹一口气,康拉德·科兹抿起嘴,在短暂的沉默后方才开口。
“诺斯特拉莫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我已经粗略地向你们描述过了。但是,言语终究是十分苍白的.若是不能亲眼看见,你可能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诺斯特拉莫是一个由贵族与帮派分割而治的星球,费尔。它唯一存在的秩序便是强权,便是暴力。除此以外,任何事情都是多余的。”
“底层的人们不是工人便是矿工,而这两种说法甚至只是经过了修辞美化过后的。真正贴切的描述应该是奴隶——不,甚至可能比那还糟糕。”
“至少奴隶主们将奴隶们视作他们的私人财产,将他们的生命看得很重,不是吗?但是,在诺斯特拉莫,底层的人们.是食物、材料、家具。他们是除了人以外的任何东西。”
“他们唯独不可以是人。”
费尔·扎洛斯特愣住了,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原体的话。
这种描述哪怕在泰拉底层那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狱中也是骇人听闻的事。
囚犯们有食物配给,食人在整个地下监狱中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没人会做这种事,这群罪孽满身的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跨过那条界限。
哪怕是在罪犯们之中,罪行也是有等级排序的。
囚犯的后代们会将祖辈的罪名牢牢地记在心中,军阀罪、战争罪、连环杀手、欺骗世界的人.他们中唯独不曾有人食人。
但是
看着他基因之父那纯黑色的眼眸,费尔逐渐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很惊讶吧?”康拉德·科兹笑着问。
他那苍白如鬼魂般的脸上的微笑是如此镇定,如此平和,仿佛正在讲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而就在这一刻,费尔猛然想起——他们的基因之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的。
“您”
“你。”科兹摇摇头。“是‘你’,费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用敬称。”
“.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吗,原体?”
“是的。”康拉德·科兹轻笑着颔首。
除此以外,他没有解释更多,费尔·扎洛斯特却突兀地感到一阵极强烈的怒火从心底沸腾而上,这怒火来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让他都几乎忘记了一个问题。
他们的原体为何没有统一诺斯特拉莫?
“我们可以帮助你。”强压着怒火,费尔·扎洛斯特如此说道。“我们可以帮助你清理它,原体。”
“那是之后要讨论的事了。”
康拉德·科兹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费尔伸出了一只右手。
古老的礼节在今日重现,它源自泰拉,而身为泰拉裔的费尔却完全不理解这姿势的含义。
第八军团向来独来独往,他们的任务是惩罚,是惩罚那些敢于跨过最后一条界限的人。每当这种人出现,人类的帝皇就会派出他们,去播撒他的怒火。
因此,他们几乎不与其他军团产生任何交流。
他们甚至很少与机械教的人交流,辅助军就更不要谈。
连队与小队是第八军团内最常见的作战单位,但是,在他们的战场上,是没有轰炸、载具协同、集群冲锋等东西的。
他们的战争,与常规意义上的战争截然相反。
费尔·扎洛斯特茫然地看着他的原体。
“这是握手。”康拉德·科兹耐心地说。“一种古老的礼节,可以用在见面,可以用在告别。它可是来自泰拉啊,费尔,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原体。”费尔羞愧地低下头。就在这时,一只手却拉过了他那被铁甲环绕的右手。
“握手礼很简单的,费尔。”康拉德·科兹笑着说。“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你只需要这样——看。”
苍白的手与阴郁的蓝灰色钢铁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费尔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思绪飘向了不可预知的远方。
——
夜幕号是一艘荣光女王级别的战列舰,这些船个个都是庞然大物。卡里尔读过有关它们的资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条船竟然能大到如此地步。
长十八公里.
而且,在所有的荣光女王战列舰中,夜幕号甚至算不上特别大的那种。
最大的那一艘名为不屈真理号,它是第一艘完工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长达二十六公里。它属于暗黑天使军团。
一个有趣的名字——不过,卡里尔更愿意称呼它为第一军团。这样比较好记。
真是夸张的数据。他想,随后便回想起了资料上的那些武器装备。对于卡里尔来说,它们则更夸张一些。
还真是星际时代的战斗力.
卡里尔这样想着,默不作声地走过了阴暗的走廊——第八军团的这些战士们平日里的生活习惯倒是和诺斯特拉莫人如出一辙。
同样的畏光,喜暗。
区别在于,前者是习惯使然,哪怕在改造后也主动选择如此。后者却是在世代更迭的漫长折磨中不得已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诺斯特拉莫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过,这仍然能算得上是一种诡异的巧合。
正如泰拉裔的第八军团战士们那惨白的皮肤一般巧合,以及他们的作战风格.
精通快速打击的惩罚者?
这种理念倒是和卡里尔一直以来所钟爱的战斗风格不谋而合,实际上,若是深究时间的话,他其实才是那个模仿者。
素未谋面的模仿者。
只可惜,随着他身体的变化,‘快速打击’现在也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了。
以往,他追求快速,是因为不能恋战,是因为他不愿意和帮派们发生正面冲突。而现在的快速.是因为帮派们只能撑这么久。
杀得快,可不就快了吗?
他轻笑一声,转过头,阴郁而惨白的面容上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平静,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起了走廊的拐角。
就这样,他静静地看了那边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自他离开十分钟后,一些黑影影影绰绰地闪过。
——康拉德,你真是给我找了好大一个麻烦。
卡里尔无奈地想。他当然知道身后的那些人是谁。
他不止一次地劝说过康拉德·科兹,可后者看来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实际上,如果按照卡里尔的想法来进行,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么快就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的。
但康拉德·科兹已经这么做了。
他当着两万人的面严肃而认真地介绍了卡里尔·洛哈尔斯,逼得他不得不现身,用的形容词甚至是养父。
一个四米二高的养父。
一个能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养父。
尽管康拉德在这之后用了一种罕见地成熟的语气向他承诺,他自己会对第八军团解释清楚一切.
但是,卡里尔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他,这其中最为令人尴尬的一环其实并不在于解释与否。
从法理与血缘上来说,第八军团的两万名阿斯塔特都是康拉德·科兹的儿子。虽说他们今天才见面,但是,这一点是无从辩驳的。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当着这两万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宣布,卡里尔是他的养父。
我真该早点教你人伦关系的,康拉德。
轻叹一口气,卡里尔继续前行。他此行的目标是夜幕号的上层甲板,下层他已经逛过了。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这艘船的各个细节尽收眼底,并牢牢记住。
诚然,第八军团的战士们对他很警惕,但他们的原体已经开口了,卡里尔·洛哈尔斯此人可以在夜幕号自由地行动——于是他们也就只好悻悻地跟在后面了。
单凭本心来说,卡里尔是不愿意做这种明显的特权行为的,可既然康拉德·科兹已经说了,他也就没什么话讲了。
总不好当着那两万双对他充满疑虑的眼睛,光明正大且义正严词地说,康拉德·科兹,你这样不对。
又或者,用诺斯特拉莫语嘶嘶作响地和午夜幽魂交流——那个时候,场面搞不好会变得更难看。
事情可真多。卡里尔阴暗地想,他默不作声地踩过钢铁的走廊,迈过一些轰隆作响的房间,在气味并不算很好的空气中抵达了上层甲板。
这里被做的如同迷宫一般复杂,房间、密道、走廊.一扇门接着一扇门,机仆们在其中摇摇晃晃的走过。
这些血肉与钢铁的结合物是机械教友情提供的——坦白来讲,卡里尔对他们不甚了解,但他对机械教的印象并不能算好。机仆们的形象是其中最主要的一环原因。
它们的躯体干瘪,披着红袍,机械教的标志在其上闪闪发光。
它们的内脏几乎全部都被拿走了,这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能量丢失。
它们的大脑也被做了手术,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被设定好的程序与本能反应,再无自己的想法。
停在原地,卡里尔凝视着一个机仆摇晃地远去了。
后者的脑后有一根裸露的管道,卡在它惨白的脊背正中央。一些像是黑色血液的半凝固物体在其中缓缓地流动。它推开一扇门,很快便消失在其中。
卡里尔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长廊。紧接着,他转过身。
“晚上好,诸位。”他礼貌地对着身后那条狭长的走廊问候道。“可否出来一叙?”
无人应答。
“我确信我所使用的是正宗的高哥特语。”
依旧无人应答。
“好吧.”
卡里尔瑶瑶头。
“趴在天花板上的那两位战士,你们可以不必再折磨自己的手臂了。”
“蹲在第六面窗户后方阴影处的那三位战士,你们也是。还有就站在我几步之遥的那一位.你将灯下黑这种简单的战术运用得可真好。”
随着他的话语结束,一共六名始终跟着他的第八军团阿斯塔特总算是不情不愿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沉默地将卡里尔围拢,机仆们依旧平静地来来去去,对这里所发生的小小插曲毫不在意。或许是程序设定,或许是它们真的无所谓。
“晚上好。”
卡里尔平静地再次重复他的问候。“诸位今日感觉如何?”
无人应答,足足三分钟死寂的凝视过后,一个将天鹰标识刻在头盔正上方的阿斯塔特才缓慢地开口,冷蓝色的阴郁盔甲闪闪发光。
他的声音也被盔甲内置的变声器改变了,变得嘶哑而可怕。卡里尔挑起眉,为这种简单而实用的恐惧主义战术感到了一点新奇。
不过,那阿斯塔特倒也没有对他致以回答,或礼貌地问候,而是很不客气地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卡里尔·洛哈尔斯。”
“我们知道你的名字。”那阿斯塔特瓮声瓮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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