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翎岩听着刀疤脸和独眼龙的议论，很想一刀砍下两人的头颅，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劲力束缚着，无法动弹。看来自己暂时只有听的能力，没有行动的权力，只好作罢。

及至敌人走后，冯翎岩猜想，这下自己总该自由了吧？可是，他想活动一下，却发现仍然不能动。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两个妇人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好似一缕微风吹过，但是话语却很清晰地进入冯翎岩的耳膜中。

一中年妇人的声音说：“顾恺之传世之作《洛神赋图》是根据三国曹魏时，曹操三儿子曹植所写《洛神赋》这篇著名文学作品有感而画的。《洛神赋》通篇言辞美丽，描写动情，神人之恋缠绵凄婉，动人心魄。”

一年轻妇人问：“这幅画有怎样的特点呢？”

中年妇人答道：“全卷分为三个部分，曲折细致而又层次分明地描绘了曹植与洛神真挚纯洁的爱情故事。人物安排疏密得宜，在不同的时空中自然交替、重叠、交换，而在山川景物描绘上，无不展现一种空间美。《洛神赋图》发挥了高度的艺术想象力，全画用笔凝重古朴，具有工笔重彩画的特色，恰如‘春蚕吐丝，轻盈流畅’。山川树石画法正所谓‘人大于山，水不容泛’，唐代张彦远对顾恺之的画评价为：‘紧劲联绵，循环超忽，调格逸易，风趋雷疾，意存笔先，画尽意在，所以全神也。’”

年轻妇人听得不过瘾，又问道：“您能详细解说一下这幅画的全貌吗？”

中年妇人介绍道：“通观《洛神赋图》，此画对于山川树石的处理略显简单，但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整幅作品的装饰趣味。此外，衬景中对车船、女娲以及怪诞神兽的描绘都极为生动鲜活，使整幅画面充斥着强烈的神话气氛和浪漫主义色彩。画中的曹植带着随从，在洛水之滨凝神怅望，仿佛见到思念已久的洛神。而远处凌波而来的洛神，衣带飘逸，动态委婉从容，目光凝注，表现了关切、迟疑的神情。二人的思念之情溢于卷面，令人感动。”

“整幅图最能打动人心的地方在哪里呢？”听着年轻妇人的问题，冯翎岩觉得这也是个行家里手。

中年妇女再次介绍道：“全图设色艳丽明快，线条准确流畅，充满动感，富有诗意之美。展开画卷，只见站在岸边的曹植表情凝滞，一双眼睛望着远方水波上的洛神，痴情向往。而洛神则梳着高高的云髻，被风吹起的衣带，赋予水波上的洛神飘飘欲仙的感觉，宛若来自天界。她欲去还留，顾盼之间，流露出倾慕之情。初见之后，整个画卷中画家安排洛神一再与曹植碰面，日久情深。但无论有怎样的深情，最终缠绵悱恻的洛神，还是驾着六龙云车，在云端中渐去。留下此情难尽的曹植在岸边，终日思之，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去。这其中两人深有感情，欲前还止的深情，最是动人。”

“顾恺之细致地表现了人物独特的气质和品格，而不是某种概念化的东西。”年轻妇人赞叹道。

中年妇人回答道：“是的。”紧接着，又介绍道：“曹植在翠柳丛石的岸边，突然不经意地发现崖畔洛水之上飘来一位婀娜多姿、美丽照人的女神，他如痴如醉，生怕惊动神女洛神，下意识地轻轻用双手拦住侍从们，目光中充满了初见洛神时，又惊又喜的神态。高明的顾恺之在处理曹植的侍从时，将他们画得程式化，用侍从们呆滞的目光、木然的表情，以衬托出曹植喜不自禁的神情，使画面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这时人们看到的曹植，神情既专注又惊讶，内心激动、外表矜持的复杂心情，是用言语所难以表达的。”

“那么，洛神又是怎样的表现呢？”年轻妇人轻声问。

中年妇人答道：“洛神含情脉脉、生动传神。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秾纸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雾，奇服旷世、骨像应图。岸上的曹植在侍从的簇拥下举步而行，他那生动的表情与众人呆滞的面部形成鲜明对照，而他那高大的形体也引人注目。”

年轻妇人动情地说：“听您这样一介绍，‘水不容泛，人大于山’八个字在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中完全得到证实：人物与背景之间比例失调，近景和远景拉不开距离，高山仿佛土丘，大河如同小溪，至于树木就只能勾画一个扇形轮廓，绘画技巧尤其稚拙，这些情况在顾恺之所处的时代相当普遍，一直延续到隋唐以后才真正得到改观。然而，即便如此，顾恺之《洛神赋图》卷中勾勒添色的人马画技法，却意味着人马画已具备了独立成为一种画科的艺术条件。”

“是啊！”感觉中年妇人有遇到知音一般的轻松、舒适，她接着说道：“顾恺之在《洛神赋图》中还根据曹植的《洛神赋》中文字的描绘，创造了许多神仙和奇禽异兽。实际上，这些神兽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完全是画家凭想象将多种动物的特征融合成一体而画出的视觉形象。如他画出的海龙就长着一对长长的鹿角、马形脸、蛇的颈项和一副如羚羊般的身体，他画的怪鱼也长着一只豹子一样的头。它们虽然奔驰在江水之上，却没有飞溅的水花，就如同腾飞于空中一般。这种高古的绘画技法，烘托出了画面的热闹，增强了故事的传奇性和神秘感。”

“《洛神赋》中的洛神容貌姣艳宛如春日的花朵，琴声动听，歌声动人，衣着又很华美，在现实中与哪一位对应呢？”年轻妇人又提了一个问题？

中年妇人语气和蔼地说：“你呀！可真会提问。一般来说，有两个原型可以比拟洛神，其一是崔氏，崔氏明礼善言，能歌善舞，洛神的形象与崔氏活泼又文雅的形象很吻合。崔氏嫁给曹植是在青春焕发的少女时代，而洛神的形象也是青春而富有活力的。其二则指的甄宓，甄宓美貌出众，因生于战乱之年而家破人亡，再嫁曹丕后很快失宠，最后被谗言所害，盛年而亡。曹植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壮志凌云，却屡被兄长迫害，难以施展才华和抱负，最终也是抑郁而死。两人都很美好，但命运悲惨，后世文人对二人的遭遇很同情，因而给两个人安排了一场超出世俗的爱情，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甄宓失宠被冷落的悲哀，也淡化了曹植一生不得志的悲剧色彩，寄托了人们对完美人生的向往。”

冯翎岩听着两人的对话，思绪飞到了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三国，当时年少的曹植曾与上蔡（今河南汝阳）县令甄逸之女相恋，后甄逸之女却嫁给其兄曹丕为后，而甄后在生了明帝曹睿后又遭谗致死。曹植在获得甄后遗枕后感而生梦，因此写出《洛神赋》以作纪念。而洛神是传说中伏羲之女，溺于洛水为神，世人称作宓妃。

在如此危险的境地，竟然闻听了《洛神赋图》画里画外的故事，当真是上天垂怜啊！只是，如果有一天，能够亲眼目睹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就好了。只是，有传闻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已失传，自己此生还能够遇到、一睹真颜吗？冯翎岩的心中充满了对顾恺之《洛神赋图》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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