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婷出门后，叫了一辆黄包车，七弯八拐的，来到了愚园路一处很隐蔽的弄堂。在这里，她下车，给黄包车夫付了钱，之后快速向弄堂深处的一个小洋楼走去。

快到小洋楼的门口时，金玉婷四下里看了看，确信后面没人跟踪，之后有规律地叩门。这个房屋的女主人罗瑞芬出来开门，把她迎进屋。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罗瑞芬给金玉婷沏了杯铁观音茶。之后问：“今天的画展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作品？”

金玉婷沮丧地说：“没有，今天的画展总体水平一般，没有发现特别的亮点。只是，展出的两幅画有些奇怪，总好像有什么针对性？”

罗瑞芬疑惑地问：“哪两幅画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金玉婷想了想说：“有一幅是徐悲鸿的‘猫画’、还有一幅是齐白石的‘牵牛花’。”

“这两幅画，是梅兰芳家丢失的两幅？难道他们已经嗅出点什么了？还是他们有意设计？为了在这次画展上找到线索。”说完，罗瑞芬警觉地问：“你到我这里来时，后面有没有尾巴？”

金玉婷小心地说：“我一路都在观察，没有看到后面有人跟踪。”

“这就好，你说话行事一定要小心。其实呢，徐悲鸿和齐白石都是当代人，他们的画远没有古代的画值钱。”罗瑞芬用眼睛扫视了一下金玉婷。

金玉婷忙接话说：“是的，夫人说得对。古代的名画早已成为孤本，在这世上周转多年，能够存世，已相当不易。”

罗瑞芬叹口气说：“想当年，溥仪出宫时，带走了几百种旧藏贵重字画，其中就有名画一堆。照故宫溥仪起居日常生活看来，不像是个能欣赏字画的末代帝王，所以把这些宝物带出宫，用意当不出二事：一换钱，二送礼，所以这些字画四处流落。”

“可惜了，不过也好，这样的话，夫人岂不是可以搞到几件？”金玉婷的情绪不断转换。

罗瑞芬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这才接着说：“相传隋代展子虔作的《游春图》，是一幅名画，它的经济价值，传说值黄金四百两。这画卷的重要，是对于中国山水画史的桥梁意义，没有它，历史即少了一个重要环节，今古连接不上。有了它，由辽阳汉坟壁画山石，通沟高句丽魏晋时壁画山石、《女史箴》山石、《洛神赋图》山水、北朝石棺山石、以及南朝孝子棺上刻的山水木石，及敦煌北魏前期或更早些壁画山石，麦积山壁画山石，才能和世传唐代大小李将军、王维及后来荆浩、关仝山水画遗迹相衔接。”

金玉婷惊呼：“地位这么重要啊！？”

罗瑞芬很随意地说：“是的，当时的西京长安，南方之江都，唐人笔记常多提及。隋朝工艺文物有一特点，以雕刻为例，似乎因南朝传统与女性情感中和，线色明秀而纤细，诗、文、字，多见相似作平行发展。”

“夫人懂得真多，难怪气质这么优雅，让人过目不忘。”金玉婷实时地夸赞了一句。

罗瑞芬则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人物自顾、陆、展、郑以至僧繇、道玄，为一大变。指的方面虽多，用笔粗细似乎是主要一点，其实细线条并非出自顾、陆、展、郑，实出汉魏绢素艺术，至唐朝受到吴道子莼菜条革命。”

“吴道子莼菜条革命，那是什么画法？”金玉婷很是疑惑。

罗瑞芬回答道：“吴道子代表作《八十七神仙卷》，在人物造型上神态各异，气势雄强，将用笔和速度、腕力、情感相融合。画中人物众多，姿势各异，用动感极强的‘莼菜条’白描手法，使画中人物衣带飘举，满壁风动。这是中国乃至世界文化艺术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被古今画家、艺术家奉为圭臬。”

听到《八十七神仙卷》，在外面跟踪监视的云妙灵想起了这幅画与徐悲鸿先生的一段渊源。《八十七神仙卷》是一件国宝级文物，充满传奇。国宝曾流落异国他乡，1936年，徐悲鸿在香港办画展时，用手头仅有的一万元现金加上自己的七幅作品从德国人马丁夫人手中换来了这张画。

《八十七神仙卷》是中国美术史上极其罕见的经典传世之作，代表了中国古代白描绘画的最高水平，其艺术魅力可与宋代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比肩。云妙灵正想得入神，听到金玉婷歉意地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好意思，打扰夫人了。”

罗瑞芬还沉浸在《八十七神仙卷》的画面中，她娓娓道来：“深褐色绢面上用遒劲而富有韵律的，明快又有生命力的白描线条描绘了八十七位神仙从天而降，列队行进，场面宏大。人物比例结构精准，神情华妙，构图宏伟壮丽，线条圆润劲健，姿态丰盈而优美，将天王、神将那种‘虬须云鬓，数尺飞动，毛根出肉，力健有余’的气派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冉冉欲动的白云，飘飘欲飞的仙子，使整幅画作具有‘天衣飞杨，满壁风动’的艺术感染力。这幅作品虽然没有着任何颜色，却有着强烈的渲染效果。”

“好美啊！听夫人这样一介绍，我恨不得现在就看到这幅画。”金玉婷简直可以用垂涎三尺来形容。

罗瑞芬继续道：“到了宋代，又有了马和之兰叶描革命，然细线条终为人物画主流正宗。”

“马和之兰叶描革命，这又是一种什么画法？”金玉婷又疑惑了。

罗瑞芬解释道：“是画出类似兰花叶子般的线条。是唐代画家吴道子所创，其特点是两头尖细，中间稍粗，常用以表现人物衣着的松动萧逸，使画面产生‘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感觉。南宋时，马和之又根据‘兰叶描’的特点，加强了线条的粗细对比和起伏，使线条呈蚂蝗状，人称‘蚂蝗描’。”

金玉婷又问：“马和之有什么代表作呢？”

罗瑞芬笑了笑说：“你还很好学。《鹿鸣之什图》卷是马和之的代表作。此卷是马和之创作的《诗经》系列画作品中的一卷。”

第一段：鹿鸣画面上一所豪华的宫殿中华灯盛宴，一王者相貌之人踞坐殿中，嘉宾与臣下列坐两侧，以突出王者宴嘉宾臣下之意。殿外丹墀之下内侍环立，乐工鼓琴奏乐，以乐君臣。右侧是高大的树木与叠起的云霭，仿佛形成一道屏风，将画面自然隔开，表现群鹿于山谷之中，或鸣，或奔，或低首觅食，各具姿态。

第二段：四牡《四牡》一章是在慰劳外国使臣时演唱的。此段描绘外国使臣来朝路上的情节。画面上一辆四驾马车左行，一人手持节旄端坐车中，四名仆从于车前挽辔而行，车后一人跟随。衬景仅绘一丛树木，表现出路途的荒凉与使臣远行的艰辛。图中主要人物面部表情并不欢愉，而是略带一丝忧愁，这正与诗中“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的人物心情之刻画相契合，但“王事靡艰，我心伤悲”，主人公又表现出一种为了国家、王事而心忧的复杂情愫。

第三段：皇皇者华此段绘山间路上一辆四匹马驾的车正逶迤行进，与前段人物的运行方向相反，为自左向右行。诗序云：“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一人手挽缰绳坐于车中，车旁一随从手擎使臣所用之节旄，仆从各携不同物品跟随于马车前后。此段表现使臣奉王命出行的场面。四周草木丛杂，山谷幽深，山间小溪流淌，通过环境的描绘表现出使臣为国事奔走的艰辛劳瘁之状。

第四段：常棣此段绘坡岸上三人立于水畔，形貌几乎相同，似表现兄弟三人正在观看水中的植物。水中植物亦为三株，错落生长，或即为常棣之木。封建社会讲究孝悌，悌指兄弟和睦，此诗此图意皆在此。《常棣》诗云：“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家室，乐尔妻帑。……”古人谓“齐家治国”，兄弟和睦方能齐家，故此乃治国的前提条件。

第七段：采薇此段图绘山林间一队车马右向奔驰，驾车之马皆着甲胄。旌旗冽冽随风飘舞，马蹄声声踏破了山间的宁静。画面上只画出7人8马，但山坡顶部扬起的数杆旗帜却令人有千军万马随之而来的感觉。诗中一再强调戍边将士远离家园、忍饥挨冻都是边患未靖之故，鼓励将士为国出力，抵御外侮，勤劳王事。

说到这里，罗瑞芬突然来了一句：“我累了，今天就聊到这里，你请回吧！”

金玉婷还想问一句什么，罗瑞芬摆摆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了。

一直在观察这两人的云妙灵很纳闷，正说得起劲呢！怎么戛然而止了。同时，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疑问：这人是什么身份呢？她怎么如此懂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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