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屯爆炸案发生后，奉天的局面并不像日本方面想象的那样，乱作一锅粥。即便是张作霖的帅府，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传出张作霖身亡的消息。

日本人期待的武力冲突变成了泡沫，他们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出兵。

消息是以最隐秘的方式传递给张学良的，奉天给张学良发的密电，电报员交给张学良时说：“这封密电要少帅亲自破译。”

张学良不敢怠慢，急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破译这封密电。密电的消息让张学良大吃一惊，一时间，悲痛的心情无法抑制。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自己又不能把脆弱外露。外面有日本人时刻盯着，军团内部则有杨宇霆虎视眈眈。

父亲离世的消息他只告诉了副官承业，并让他安排于凤至连夜出关回奉天。

为了避免杨宇霆的怀疑，张学良不顾丧期内不能剪发的传统，但杨宇霆还是知道了他想隐瞒的事情，也看出了张学良对部下单个交底是为了回奉天奔丧。

而张学良在回奉天的前夜，还不得不与杨宇霆探讨东北的未来，把三四军团的指挥权临时交给了这个他并不信任的人。原因是杨宇霆有能力，在这样的关键点，三四军团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张学良的所有安排都在秘密进行，即便是这样，他要回奉天的消息还是被人捅了出去，日本宪兵本部通令京奉全线，查找他的下落。

为了躲避日方的追查，张学良的头部做了包扎，混在伤兵里搭火车回奉天。途中，不时有日本宪兵队搜查张学良，让张学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更增加了对日本人的厌恶感。

途径皇姑屯，想起父亲的专列就在这里爆炸，张学良忍不住把头埋在了手心里。

看到张学良安全到家，四位妈妈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张学良回到奉天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入殓，他看到父亲的遗容和喉咙处的伤洞，叹了口气，强忍着悲痛。想起一路上的险象环生，他捏紧了拳头，真恨不得立刻把日军撕个粉碎。

鉴于张作霖的遗言，奉天省长刘尚清和参谋长臧式毅合计起草了一份以张作霖的名义颁布的手令，宣布由张学良代为主持奉天军务。张学良彷徨不知所措，只好把所有人都赶出书房，一个人在里面看着父亲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思考东北应该何去何从。

张学良平安到家后，镜月师太离开了两天，再回来时，她把云妙灵带过来了。

在如此悲伤和局面难控的形势下，镜月师太陪伴在卢夫人身边，不离左右。这天早饭后，镜月师太和卢夫人聊天，说到了于凤至。就听卢夫人说：“凤至真是个好儿媳，知书达理，在帅府上下，人人喜欢她。”

早些年，张作霖徜徉于山林草泽之间，曾受过梨树县商会会长于文斗的照拂。一次偶然的机会，张作霖得知于文斗的女儿于凤至“福禄深厚，乃是凤命”。张作霖是一个颇自负的男人。他深信“将门虎子”与“凤命千金”是难得的姻缘，婚后一定大富大贵、大吉大利。

镜月师太知道，于凤至是大商人于文斗的女儿，而且于文斗对张作霖有恩，因为这层关系，张作霖做主，让张学良娶了于凤至。于是说：“大帅原来是想报恩，不曾想凤至有诸多优点，真是帅府之幸事。”说完这话，转眼看向云妙灵：“我这徒儿从小跟着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没有在大户人家住过。我看，这几天凤至比较辛苦，就让我这徒儿有空多陪陪她。”

卢夫人看向云妙灵，真是越看越喜欢。于是很乐意地说：“那感情好，妙灵是个灵秀的姑娘，让她陪陪凤至，也可以解解闷。”

镜月师太则说：“主要是想让她学学凤至的大家规范。”

卢夫人想起上次聚会时的琴箫合奏，对镜月师太说：“妙灵和冯翎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感觉冯翎岩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一句话，让坐在旁边的云妙灵面红耳赤，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扯到这件事上去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对镜月师太说：“师傅，我们是否该练武了？”

卢夫人看着云妙灵的变化说：“姑娘大了，都要谈婚论嫁，你看到可心的，就让你师傅帮你提。”

云妙灵有点气恼地说：“我这辈子都跟着师傅，才不嫁人。”

镜月师太也有意试探她，则故意问：“真的吗？我老了，不能一直陪着你，你的路终归要自己走。”

“那我也一直跟着师傅。”云妙灵坚定地说。

卢夫人有意为云妙灵解围，则看看时间说：“中午了，我们去餐厅吃午饭吧！”

到了餐厅，于凤至已经先到了，看见卢夫人和镜月师太，急忙过来打招呼，互相寒暄过后，她拉着云妙灵的手说：“小表妹的古琴弹得真好。”

卢夫人借机说：“妙灵刚才还说，表嫂知识渊博，处事得体，很想与你多交往呢！”

“是吗？小表妹这样的人才，我也想多交往呢！”于凤至很热情地看着卢夫人。

“大家都夸赞表嫂博学多才，又善解人意，我很想在表嫂身边，学习几天。”云妙灵也说出了自己的羡慕。

午饭后，云妙灵跟着于凤至来到东院的第三进院一间内室，这里其实是个工作间，里面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正在缝制的大小孝服。桌子旁边有四把实木椅子，于凤至招呼云妙灵坐下，自己也坐下，顺手拿起一件孝服缝制起来。并顺口问道：“你的女红怎么样？”

“不怎么样，师傅教我琴棋书画，舞枪弄棒，女红的事情很少做。”云妙灵讪笑着说。

于凤至略表歉意地说：“现在帅府在孝期，明天就要公布大帅的死讯，这几件孝服需要赶制出来。”略微停顿了一下，于凤至问：“镜月师太明天是否要为大帅做法事。”

“是的，镜月师太是全真教教主，她能通天彻地，明天要做法事为大帅超度亡灵，保佑帅府平安吉祥。”云妙灵说得很虔诚。

于凤至看向云妙灵：“现在帅府始终处于日本人的监视之中，他们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出击。”

云妙灵思考了一下说：“现在的关键是谁来接大帅的班，日本人炸了大帅的专列，恐怕很不愿意少帅来接班吧？”

“是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少帅今天出去找张作相，希望他能继任大帅的位置。张作相在奉天很有威望，也是大帅多年的好友。”于凤至说出了少帅在做的事情。

“我估计张作相不会接受，这是整个东北的担子啊！在他这个年龄，也很不容易。少帅年轻有为，又是大帅长期重点培养的对象，张作相深知这一点，他明白大帅的苦心。”云妙灵娓娓道来。

听了云妙灵的分析，于凤至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听说张作相最近闭门谢客，也不接电话，应该是有这样的思虑。”

“少帅接班，应该是必然的结果。只是目前少帅的资历尚浅，这是张作相要顾忌的重点。”云妙灵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于凤至再次感受到云妙灵的不同寻常，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识，还真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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