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水..”我努力睁开沉重似铁的眼睛，口中的干裂使我感觉到难受。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林哥？你醒了？”我听到了薛飞的声音，是薛飞吗？

“嗯。”眼前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清晰。我看到了薛飞舒心放松的笑容。可又隐约带着一股悲凉。

“你是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水。你等着。”接着就听到了他“哒哒哒”的走路声响，好像是急忙跑过去倒水的。

“给。”他将水递给正爬起靠坐在病床边沿的我，接着看着我艰难的动作便担忧地给我扶正坐着。

“嗯。谢谢。”喝过水后我感觉不再那么口干舌燥。正准备开口就咳嗽了起来。嗓子大概沙哑了。

“不用这么客气。”薛飞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在我正打算闭眼睡去时。他就闭口不语。

“唉。睡吧。”

“虎哥。虎哥怎么样了！？”突然间想到虎哥的我一瞬间惊醒，急切地想要知道虎哥病情如何。可因为起身动作太大碰到了伤口，忍着疼痛继续关心着。

“他。医生说虎哥的伤势太重。再加上救治时间不及时。无力回天。”我没敢去看薛飞的面容，因为我害怕听到坏消息，可渐渐变低的说话音量让我不得不心生不安。

“虎，虎哥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我强忍着梗咽的声音。努力装作不悲伤的模样，想告诉自己。虎哥没事的，会没事的。可其实自己确实是听到了坏的消息。

“现在在病房。不久，就会。”薛飞不忍再说下。

“带我去。”

“行。”

薛飞并没有阻止。

“虎哥。”我看见。刘云，王康，也一同前来。我强忍着泪水掉落。

“虎哥？”走到虎哥面前。我的愧疚迸涌而至。

如果能够不与刀疤谈论过久，如果能够让虎哥早点接受治疗。如果能够保护好虎哥，如果这些就不会发生啊。

“嗯。林岩，来了啊。”我望着他那苍白毫无血丝的脸和那又想让我安心所以过于勉强的笑容，我的胸口不知什么地方被揪得绷紧，难过的透不气。

“嗯。虎哥，对不起。”

“傻小子，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不知道来的这么快，在这条路上走着的人，难免会遇到威胁和避不过的的生命危险，别愧疚。”

“嗯。”

整个病房中只剩下我与虎哥的谈话，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害怕自己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搞得这么伤感，刘云，薛飞，王康，虎哥不行了，以后，你们就忠心于林岩，我的位置，就交给他了。”

“虎哥。”薛飞只说出两个字，便不忍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不想让虎哥见到大家难过的样子。

“嗯。我走后道上一定会发生很大轰动，林岩你要好好处理。还有，要照顾自己，这个道上不好混，必须靠实力，懂吗？”

“嗯。”我没有哭。

“唉，虎哥老了。我得好好睡一会儿。”

大家没有吭声。

虎哥最后安静地闭上了双眼。盖上白布，离开了。

最后那一秒，我哭的不成’人样。懊悔，自责，怨恨，理智，所有的情感都聚集在一起，包含在滴滴泪水中。

之后，我不顾医生的劝告执意出院，要亲自送虎哥最后一程。在大家的陪同下出了院。

葬礼……

“林哥，别自责，虎哥走的很安心，大家以后也会很好的，虎哥的脾性你也知道，他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的。”薛飞走到我跟前安慰着。

“嗯，虎哥在那边，生活的一定也会很好，离开了这些无时无刻暗藏危机的地方，一定会很好的，一定。”我忍不住再次梗咽了。

这几天的我都在忙着为虎哥筹办葬礼，不愿意休息一刻。疲惫不堪的我此时正站在虎哥的遗像面前。

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丝，身体好像在被什么人揪扯着，快要撕裂，说不出的难过从心底深处喷涌了出来。

我知道虎哥认识的人不少，势力也极大，所以必须要把虎哥的葬礼办得风光，像他曾经的辉煌事迹一样，轰轰烈烈。

对于虎哥的离去，众人第一时间当然是不敢相信的，可时间一过，黑道白道便会引起躁动，因此同时意志清醒的另一个我也在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所以，加油林哥，以后大家共同努力！”刘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鼓励着。

“是啊，咱们虽然不能同生，但可以共死，以后兄弟们一起，再大的风浪我们也得挺过去！”王康也说。

“嗯。谢谢。”我看着眼前的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客气。”

虎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那接下来怎么做。”薛飞看向我。

“林哥！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突然，原来虎哥道上的兄弟听闻我即将实行接下来的计划，一个个都涌了过来，来势汹汹。

“对咱虎哥不能就这么被那刀疤害了，能发给过他们吗？！”另一个人则拍桌而起。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那刀疤算算账！老大不能这么轻易地被害死！”

“对！”..

“没错！林岩你不能不管。”此时的众人都纷纷起哄，都一致认为应该为虎哥报仇。

“好了！都够了！”我忍受不了大家的压迫，愤怒地喊道。

“稍安勿躁，既然虎哥将位置传给了林哥，大家就听从他的安排，按计划行事，相信他。”薛飞站了出来，对众人进行安抚。

“听我说。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如今的情形如何，可无论如何，当下正是虎哥举行葬礼的时间，先将虎哥安顿好，稍后的事，以后再慢慢计划。”当见到虎哥真正离去的那一刻。

我承认，我确实也有过想要将那嚣张无比的刀疤碎尸万段的念头，为虎哥报仇，以解心头之恨，可在安下心细想时，这是万万不可的。便彻底消抹了念想。

“你这意思是，现在先不找他算账？以后有机会就报仇，没有机会就不动了？”沉默良久后，我听见其中一位突然大喊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虎哥走了的慌乱事态之下再次捅更大的篓子是吗？”我用质疑的眼神向那位呼喊者看去，冰冷的话语反驳着，仿佛刺中了那些一心想着报仇的弟兄们的咽喉，顿时，空气中凝聚僵硬。

“好。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把虎哥安送走。”

我把虎哥风风光光地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回来的路上，我与薛飞乘坐同一辆车，本来打算的是我来开车，他忙着先处理剩下的事情，可薛飞知道，我这几天的劳累他都看在眼里，几天没合眼。

好不容易有个闭眼休息的机会，他执意开车，说让我一定要休息会儿，于是无奈地坐上了副驾驶，闭上眼时感觉整个人浑身累瘫，不想动弹。但也不敢安心睡去，生怕要是出什么危险薛飞一个人应付不来。

“不睡吗？”他像是发觉了我并没有睡去，就开口问道。

“嗯。担心惯了。”我淡淡回答。

“嗯。”

接着是开车行驶在公路上的声响与身旁划过的一阵一阵小车声音。我们两个沉寂了很久，各怀心思。

“在想上午我说的那些话吗？”我首先开口。

“嗯，你怎么知道的？”他说。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我笑道。

“呵呵。”他发出阵阵干笑。

我没有说话，显然，我在等待他的疑问。

“你上午说话的那些意思，我倒是听出来了几分意味。”

“喔，这么了解？”我打着趣。

“彼此彼此。”

“现在确实不应该再闹出什么大事情，毕竟虎哥在道上算是个大哥级人物，就这么走了，难免会惊动黑白道，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请，一定会遭殃。嗯，林哥，那之后打算怎么做？”

“静观其变，虎哥弟兄们有些我相信还在蠢蠢欲动，你们得多注意，别让他们犯错。现在是得先处理好道上的事。”我闭着眼，疲惫不堪地去轻揉太阳穴，靠着车窗嘴巴张张合合的说着。

“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你的性子还能够冷静分析，虎哥确实没有看错。”

“是吗？”

“嗯，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兄弟，虎哥之所以这么看重你，也有这一份原因吧。”

“嗯，可能吧。”

“其实，我很早就想过不在道上混了，打算退出黑道。我还有女儿和妻子，我怕哪一天我不在她们要怎么办。”我默默地说。

“林哥，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你现在这么做，是不是着急了点？”薛飞把车立刻停下了，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我问。

“我知道你会很诧异，这个想法我一直没有消去，而如今虎哥也走了，这个位置交给我我会处理得不好，没有虎哥那么多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经历与经验，若是交给我，我会坚持不下。”我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所以也一直回避着你们的肯定，可虎哥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我很抱歉，没能实现虎哥的遗愿，对不起。”

说完，我看着薛飞从惊讶无比的目光渐渐转化成平淡无常的直视，随后立即打开车门摇摇晃晃下了车，然后站稳，忍着肩膀上还没有完全愈合好的伤口引发的疼痛，一步步地走远。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