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笔直地撞向易秉恒的女朋友，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多了个人。

“听说你今天拍婚纱照，我当然得来看看。”她嘴里虽这么说，可却笔直地走向我，腰间的珠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你没死？”我颤声问道。

“死？”她挑了挑眉头，眼神古怪地望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怔了片刻，旋即想到，她可能是被贾女士用某种奇怪的方式救活后，失去了记忆。

“小伙子，你认错人啦。”她见我发怔，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就要捏我的胳膊，我看着那只曾被灰蛭啃食过的纤细手掌，有点胸闷难当的感觉，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沉声问：“你自己来的？还是跟贾女士一起？”

“呦，白先生真是处处惦记着我呢。”

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贾女士从走廊的另一端走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还敢来！？”我笔直地朝她冲过去，手中的相机被我高高举起！

我真想砸死她！

“白先生，有话好好说啊。”易先生跳出来抱住了我，神情紧张地劝说：“不管贾女士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要太过在意，因为她对你没有恶意，她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

没有恶意？夸赞？

我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想：也就只有你这种沉浸在甜蜜爱情中的傻瓜，才会相信她说的话。

我狠狠地推开他，一步走到贾女士的身前，看着她脸上的古怪笑容，我心头怒火升腾而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即便是盛怒之下，我也没有闹出人命。在这个法制社会里，杀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放下相机，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她虽然长得高挑丰满，可力气毕竟赶不上我。

贾女士被我扯得一个踉跄，却没有躲避，只是哈哈大笑。

“到了警局，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我沉声道。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手腕轻轻一抖，突然就将我的胳膊拧成了麻花，我没料到她手底下还藏着这么细腻的功夫，就在我打算跟她拼个鱼死网破时，她却把我的手腕举到了我的眼前。

她的皮肤很滑腻、很凉，手感很好，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无比贪恋地在上面摸来摸去吧？

可我心里对她恨到了极点，即便手心传来的感觉还不错，可我却感觉自己摸到的不是女人的胳膊，而是一条大鼻涕！

“你要干什么？”我扭着脖子，视线绕开手腕，继续瞪视着她。

“白先生，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自己的小手臂，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我很漂亮吗？”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好心好意帮你换衣服，烤面包，你就这么对我？人家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还没出嫁呢！没让你负责已经算是照顾你了，你还想弄死我啊？”

我怔了一下，还没出嫁？

这么说，贾女士跟耿大叔、还有打算高价收购阴螽的外国男人，不是一伙儿的？

噗嗤！

小太妹的妈妈听她说完后，竟然笑得花枝乱颤。

我暗骂道：一家人全是疯子！

可是，就在我的视线转移到左手臂上时，我突然顿住了，瞪大眼睛在皮肤上转来转去，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

贾女士松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尖声说：“白先生啊白先生，你可真是不小心呢，竟被人给摆了一道。”

我活动着被她扭痛的胳膊，又仔细地在小臂上看了看。

没错，我没有眼花。

不断靠近我的心脏的那一支雾箭，竟然后退了一大段距离，几乎要回到我最初看见它的位置。

“白先生，既然你身为摄魂人，就要承担起肩头的那份责任，别总想着逃避，凡人怎么可能逃脱命运的摆布呢？你说是吗？”她轻笑道。

别总想着逃避。

你别想逃。

贾女士的这句话，跟李师师的何其相似。难道，她们的本意是指我脱离不了摄魂人的身份？

我在吉斯咖啡店见到易秉恒的时候，手臂上的雾箭还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如今拍了大量婚纱照后，它又几乎回到了原点。

这么说，只要我给亡魂拍照，做一个摄魂人应该做的事情，雾箭就不会刺入我的心脏？

“二姐，走了，不要打扰白先生的工作。”贾女士轻飘飘地从我身边路过时，又在我耳边吹了口气，那种轻佻的态度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小太妹的妈妈给我抛了个媚眼，婀娜多姿地跟在贾女士的后面，走下了楼梯。

转眼间，拍摄实景区又只剩下我们两男一鬼。

“白先生，还拍吗？”易秉恒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苦笑一声，冷硬地吐出一个字，“拍。”

虽然很无奈，很憋屈，但我还是尽心尽责地把他们准备的所有服装和布景都拍摄了一遍，放下相机的那一刻，我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左手臂。

果不其然，雾箭又向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箭矢尾部的雾气已经离开了我的手腕，在指尖处缭缭绕绕着，却并不会随风飘散。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打破雾箭的关键，就是需要我不断地拍摄亡魂吗？

贾女士也好，李师师也罢，她们处心积虑地把我推向这个行业，有什么目的？

不，不对。

李师师没想让我活着，如果任由她把费阳的灵牌烧毁，再加上费阳的孩子当场死亡的话，可能雾箭早就刺穿了我的心脏，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给易秉恒他们拍婚纱照。

也就是说，在这座淤泥浮沉、旋涡遍地的丰阳市里，至少藏着四方势力：宗门提督，贾女士，藏在李师师背后的人，以及高价收购阴螽的外国男人。

贾女士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我把相机交给满脸期待的易秉恒，让他自己去拷贝出里面的照片，看着他和自己的鬼女友欢天喜地地走了，我也浑浑噩噩地走下楼，听着贾女士和小太妹妈妈逐渐清晰而放浪的笑声，心头涌起无比强烈的失落感。

跟他们这些人相比，我真是幼稚得可笑。

“拍完了？”贾女士笑着问。

我颓然地坐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上，嘶哑着嗓子抛出了一个我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面包里的手指和人耳，还有我胳膊上的阴螽，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贾女士听到前半句话时，还能保持一副怡然自得、运筹帷幄的神态，可当她听到后半句话时，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的异常反应，把小太妹妹的妈妈都给惊到了，抓着她手掌柔声问：“绯夜，你怎么了？”

咕咚。

她咽了下口水，充满阳刚气的俊俏五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白先生，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的是……”

她说着话时，目光落在我的胳膊上，待见到已经结痂的圆形伤口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站了起来，膝盖顶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震得台面的茶盘都叮当作响。

她却仿佛忘记了疼痛，神色说不出是惊恐还是悲痛，咬了咬嘴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的是，阴螽？”

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演戏，轻轻点了点头。

她向我伸出手，想要摸一下我的伤处，却被我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收回去，叹息道：“你没事吧？”

装得还他妈挺像！

我冷笑一声，“就是少一块肉而已，算不了什么大事。”

“少一块肉而已？”她探过身子凑近我，像条母狗似地在我身上闻来闻去，过了好一阵子，她脸上紧张的神色才渐渐淡去，呢喃道：“好像还真是少了一块肉而已。那还好，那还好。”

“你要是去当演员，肯定能拿最佳女主角奖。”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继续冷嘲热讽。

贾女士还没说什么，小太妹的妈妈已经不高兴了，她拧着眉头，横眉竖眼地看着我，道：“我说小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家绯夜有必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你算哪根葱啊！？”

嘿，我瞧着她凶巴巴的样子，暗衬真是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妈，她这副泼妇骂街信手拈来的姿态，若是早生个千八百年来，一定能当上青楼里震慑莺花的老鸨。

她可能是看出我的神色间有些鄙夷，掐着腰跳到椅子上，手指遥遥点着我的额头，正要开口喝骂，却被贾女士给拦住了。

“丰瑞，我可以摸着良心告诉你，阴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贾女士不再叫我白先生，而是改口叫丰瑞，听起来特别亲切，但我却无动于衷，冷冷回应道：“你就直说吧，我一直做摄魂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轻轻地摇了摇脑袋，我本以为，她是要说我对她没有任何用处，结果我又想错了。

“我们先别谈那些无关紧张的东西，就说阴螽。”她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丰瑞，你知不知道，有人要以天价收购阴螽？”

“略有耳闻。”

“那你一定不知道它的具体价格。”

“天价嘛！当然是我出不起的价格！”我冷笑道。

她神情凝肃地看着我，缓缓竖起一根手指，道：“一只阴螽，售价是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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