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声喊道：“孙队长，你怎么了？”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充满疑惑和不解地瞥向我，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奇怪。”

我马上明白了，也抬头看向电梯外面的楼层指示灯，上面显示的数字仅是20，随后变成了19，然后18。

电梯竟然在下降……

从那个人进入电梯到现在，不会超过三十秒。

医大一院是丰阳市里最大的医院，按照院方管理规定，乘客电梯的速度可以提高到2.5m/s，医用电梯需要运送患者，需要平稳运行，速度需要控制在1.75m/s。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面前的是乘客电梯还是医用电梯，都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十秒时间内到达顶层，并且下降到20楼。

什么情况？

里面那个人没打算去顶楼？

而且，他既然打算让电梯返回，为什么要破坏地下室的电梯呼叫钮，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妈的，等我抓到你，我弄死你！”孙队长已经魔怔了，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字，眼中的冷光越来越亮。

“孙队长，你好好想一想，这里面不太对！”我提醒道。

他瞪了我一眼，道：“有什么不对？他走下电梯的时候，没找到合适的东西，不小心就让电梯下来了呗！”

这个推断，太过于乐观了。

可是，他本来就对我没什么好感，我再多做解释，只会让他更加反感。

我没再说话，而是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从侧面等待电梯的到来。

“我还以为你是个猛人呢，原来这么怂！”他看出了我的谨慎，冷冷地说道。

我苦笑一声，没有解释。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我紧捏着拳头，随时提防着可能会突发的状况。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地面一尘不染，轿厢钢板上面也是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孙队长冷哼了一声，缓缓走进了电梯。

虽然我猜错了，可是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对方的行为太反常了，太诡异了。砸坏呼叫钮，扯断电线，只是一个恶作剧的玩笑吗？

不可能。

孙队长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看轿厢顶部的通风口，满脸讥笑道：“要不然，你还是去爬楼梯吧，说不定有人正趴在电梯顶上，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跳进来，割断了我们的喉咙呢。”

他要跟我分头行动了。

是啊，我们之所以来到地下室，就是不想让赵院长陪着我们爬楼梯，也不想抛下那个充满智慧的老人。

可是，赵院长已经疯了，也失去了我们对他的信任。我们不再抱成一团，也是必然的结果了。

我想到此，忽然心头一震，难道，对方的目的，就是等我们分开后，再找机会各个击破？

孙队长不耐烦了，抬手就按向了闭合键。

我没再迟疑，一步跨了进去。

他没有再嘲讽我，而是撇了撇嘴，满脸自豪地说道：“这就对了，跟在老子后面走，就不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当保安之前，还拿过全国散打冠军。老子当时很能……”

叮。

就在这时，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的脑袋像是被绑在了一起，同时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灯，又同时扭头看向楼层控制面板。

没有错，孙队长按下的楼层是32，也就是医院A区大楼顶层。但是，电梯却突然停在了21楼。

这说明，外面有人按下了电梯呼叫钮。

我和孙队长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与惊惧。

咯噔噔。

电梯门缓缓开启。

孙队长已经摆好了攻击的起手式，可是门开后，却并没有人走进来。

我吸了一口气，暗叹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电梯并非是封闭空间，也就是说，电梯不隔音。孙队长跟我吹嘘他当年多么勇猛时，被躲在电梯外面的人听到了。

原本，我们若是分开行动，外面的人定然会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出手，可是知道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也不想跟对方正面交锋，所以我快速地按下了关门按键，连探头去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两秒钟后，电梯门依旧保持着开启的状态，毫无变化。

难道，外面的人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门外，并且把手指放在了呼叫钮上？

孙队长急了，皱着眉头就要往外冲，却被我伸手拦住，我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然后缓缓地靠向门边，背部紧贴着控制板。

电梯轿厢里面的钢板能够反光，我是想利用角度，观察一下外面有几个人，分别在什么位置。

我分析得没有错。

透过钢板的反光，我看到一团黑影贴在呼叫钮的边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我们探头观察时，再出手攻击我们。

我朝着孙队长比了个一，又用拇指点了点对方所在的大概位置。

孙队长虽然莽撞了点，但也不是个傻子，在不明白对手实力的情况下，充分利用自己这边的人数优势，才能够保证胜算。

他抬起两只手臂，一只在上，一只在下，然后向前推了推。他的意思是我们分从上下攻击，让对方措手不及。

我点头同意，竖起手掌开启倒数。

三、二、一！

我们分秒不差地冲了出去，为了震慑住对手，还同时大吼了一声。

对方可能没料到我们配合得这么默契，我弯着腰抱住他的双腿时，他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头顶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我感觉不对劲儿，松开了对方的双腿，缓缓地站了起来。

头枕着电梯呼叫钮的不是别人，正是用钝器袭击了孙队长、并且消失不见的胡医生！

他左边摆着一个人字梯，挡住了他的身体，有条拇指粗的绳子缠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脑袋系在了人字梯的钢管上，使他的鼻子刚好压下电梯呼叫钮。

他瞪着眼睛，舌头伸了出来，胸前的衣服都被口水给打湿了。

胡医生死了，是被绳子勒死的。

我和孙队长沉默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了绳子，将他平放在地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孙队长用脚勾住电梯门，以免电梯又被藏在楼上的对手叫走。

我们回到电梯，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恐。

我感觉很无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虽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但我却知道不舒服的原因是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在笼中的鸟儿，被人肆意捉弄着。

首先，我不知道对手是人是鬼；其次，我们每一步要干什么，都被对手算计好了；最后，对手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依旧不清楚原因。

当然，这里面的“对手”，不单单指一方势力。

有把我们困在医院的诡异力量，也有王和民的同伴。

电梯继续向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我们，电梯顺利地到达了32层，我们走出电梯，通过消防通道走到了医院的露天平台上。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雾霾，又不太像。

因为，如此遮天蔽日的雾霾，应该不仅仅是硝酸盐和有机颗粒物，应该还有化工企业排放的苯，氨气以及多芳香。

前者没有明显的味道，但后者会带有异味。

我之所以觉得那不是雾霾，就是因为，我没有在能见度极度的空气里闻到任何异味。

“你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吗？”孙队长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仅直升机的声音，我站在这么高的楼顶上，却连风声都没有听到，而且，就算直升机来了，又能怎样？飞行员能在这么浓的雾气里发现我们？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绝望。

我们五个人，为了能够抱团抵达楼顶，结果经历了种种怀疑、争斗、还有敌人设下的陷阱，只余下两个人到达楼顶后，却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呵，眼前这一切，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

我们站在一百米的高空上，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风的吹来。

医大一院的天空好像倒扣着一只巨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声音和流动的空气。

真的如王和民所说，我们被困在这里，是那位宗门提督大人搞的鬼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用照相机把灰蛭变成了飞灰？

我虽然不了解他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可是断头男那种孤军奋战的家伙都能抓住我的软肋，他想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何必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宗门提督大人。

宗门二字，有两个含义。在道教里，它的意思是“祖宗的法门”。在佛教里，是指专讲禅宗的法门。

提督，则是武职官名，主要负责统辖一省陆兵或水兵，这个职称最早出现在明清时期，官阶很高，算是一省之最高武官了。

我正出神想着，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能见度更低了，身周的空气也突然变冷了，就好像我裸身掉进了冰窟窿里，看不见天日，手脚瞬间被冻得发麻僵硬。

我猛然想到一个词。

相由心生。

难道，这就是宗门提督大人的攻击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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