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我也从赵院长的表情里发现了一丝端倪，摇头叹了口气。

“小孙，你们走吧，我老了，爬不动了。等你们获救后，让消防员把我救出去就行。”赵院长喘息道。

“那怎么行？平时有多少人来医院看病，结果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连个趴窗户的都没有，我怕我们能出去，但没人进得来啊！”

孙队长看起来像是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莽夫，但这几句话却说到了点子上。

“趴，趴什么窗户，孙队长，你措辞严谨一点，听着怎么那么瘆人呢。”胡医生苦笑道。

孙队长冷笑一声，正要开骂，却突然张口结舌，瞪大眼睛望着我们身后。

我们背对窗户，面对门口站着，而他正好与我们相反。

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了变化后，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妈的，真有人趴窗户！”孙队长哑着嗓子说道。

胡队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勉强笑道：“队长，都这个时候了，你可别乱开玩笑，我们在三楼啊，谁能趴……我的妈呀！”

我本来不想回头，可是他的叫声实在太过凄厉，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实验室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硕大之极的脸。

“真，真的有人！”小王保安颤声道。

我定了定神，仔细瞧了一会儿，发现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似人非人的猫脸儿。

猫？

我隐约想到了什么，正要深思，却听胡医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会不会……”

我浑身一僵，立刻咆哮着打断了他的猜测，“别乱讲，相由心生，我们既然遭遇了鬼打墙，对方肯定会幻化出我们害怕的东西！”

这句话很有威力，胡医生和小王都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

那张脸却没有消散，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看。

“白先生说得不错，我们少说话，多做事。”赵院长揉着腰站了起来，叹道：“我去别的房间休息，你们快上楼吧。”

他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是迈动脚步的时候，腿肚子却在微微颤抖着。

“要是能有电就好了，我们可以坐电梯上顶楼啊。”小王保安轻声道。

他还是太年轻了，整座医院的电力系统都瘫痪了，哪来的电？

我们都没接他的话茬，但孙队长却皱起眉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共同进退。”

“什么主意？”率先发问的，竟然是赵院长。

他虽然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可谁不愿意活着呢？听说有了一线生机，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配电机房就在B区地下室，我前天还去过一次，只要小王搭把手，我有信心把电力维修好，到时候，我们乘坐电梯到顶楼就是了。”孙队长说道。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他的办法很理想化，理想得忽视了眼前的处境。

医院断电，备用电源无法启动，未必是线路故障的原因，很可能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所为。

我想到了这一点，其他人也肯定想到了。他们不愿意提，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身处在三楼，去地下室尝试尝试，浪费不了太多时间，也没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谁也没办法狠心抛下赵院长。

“我跟老婆约好了，到院里打完卡，就出去吃顿早餐，她现在一定找我找得很苦吧。”胡医生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落在了我们的后面。

我也叹了口气，心中哀嚎真他娘地倒霉。

眼前这番景象，只能是超自然的力量造成的，不可能是阴谋。

可是，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现实中的我们，是消失了，还是凭借着本能在做事呢？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试想一下，并不完整的我，怎么带李师师去见断头男费阳？我跟他的约定，还能顺利完成吗？

想到此，我又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还是零，没有任何变化。

“咦，你的手机上怎么有条短信？信号恢复了吗？”胡医生在我身后一惊一乍地说道。

众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起望向了我。

我用手指敲了敲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强度指示，没有多做解释。

“那短信呢？是不是最近发来的？你朋友要是找不到你，会帮我们报警的！”胡医师又嚷嚷了起来。

都这情况了，报警还有个鸟用。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条毫无意义的手机短信上，不如……

我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点开了那条未读短信，还没等我细看，胡医生又在我的耳边叫嚷了起来，“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尖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其余三个人，马上围拢到了我的身边。

那不是一条垃圾短信，是张启凡发给我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别去医院。别回”。

回字后面没有标点符号，是字没打完，还是习惯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别回家，别回复这条短信！？

“谁，是谁发给你的？为什么不让你去医院？”胡医生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揣摩出了什么。

小王保安向后退了一步，表情变得有些惊恐，颤声道：“有人事先给你发出了警告，你却没看到！”

我暗骂了一句，这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草，果然是你，我就觉得你小子行为诡异，你他娘地害了我们，它们，它们是冲着你来的！”孙队长一把攥住我的衣领，抬起拳头就要揍我！

“小孙，冷静点！”赵院长沉喝一声，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道：“你们不要胡乱猜测，那几个字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别去医院。

这四个字和眼前的处境一结合，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赵院长那么聪明，不可能没看出来，他这么说只是为我开脱而已。

跟他相处久了后，发现他的人品和智慧真是没得说，我渐渐地对早晨去他办公室大闹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羞愧感。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他叹息道。

孙队长对赵院长极为敬重，松开了我的衣领，没有再刁难我，但等赵院长转过身后，他又咬牙切齿地抬起两根手指，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的眼睛。

我明白，他是在说：我会盯死你！

随他便吧，我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没心思去管别人怎么想了。

张启凡在早晨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他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发过我一条只有六个字的短信：“别去医院。别回”。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第一，他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第二，医院将要发生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第三，既然只有六个字，为什么过了半个小时才发给我，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妈的，张启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突然回忆起翟冬雪跟我说过的话，她说，张启凡安排新来的摄影师，去崇明街13号拍摄了费阳遭遇车祸的现场画面。

我知道，那不可能是巧合。我之前怀疑他策划了那起交通意外，但现在，我的想法有了些许转变。

或许，他能预知何时何地会发生诡异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排除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小王保安走在前面，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扶着赵院长向下走，孙队长一直在我身侧盯着我，脸色阴沉，此时却必须走在前头，为他们照亮下楼的路。

他路过我身边时，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胡医生可能是不想靠近我，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我听不清的话，也不知他是在抱怨，还是在咒骂。

我没心思理他们，跟在赵院长的身后，迈入了更加黑暗的消防通道。

许是地下室通风不好的缘故，甫一进入，就有一股强烈的霉腐味扑面而来，呛得我们直咳嗽。

楼梯缓步台位置堆砌了不少杂物，其中有几个好像是医院用来模拟心脏复苏的假人，但手电光晃过去的时候，却又不像。

因为假人的面容做得很精致，有俊俏的五官，也有黑而长的眼睫毛，只是眼窝处被扣坏了，余下两个黑洞，它们看起来不像是训练模拟人，倒更像是服装店的模特。

胡医生胆子小，看见假模特后便停在了门外，斜靠在门框上呐呐道：“我，我就不下去了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其他三人站住脚，回头看他，孙队长冷笑道：“你自己一个人在上面，不害怕？”

“要不，赵院长和我一起待在楼上吧。”胡医生讨好地笑道。

“你他妈想啥呢，我能丢下赵院长？”孙队长沉声骂道。

我夹在他们的目光中央，感觉浑身不舒服，快走几步下了楼，走到了赵院长等人的前面，路过假人模特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又转回身，掏出手机仔细照了照。

当我看到假人模特的脖子处有一个断痕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手电光摇摇晃晃。

假人的脸，跟父亲照相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这可以解释成工厂流水加工的东西都一个样，但是，它脖子上的断痕呢？又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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