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东等人从海水中钻出来的时候，几乎人人都吐脱了力。www.nmghmwl.com陆羽面如金纸，看气息竟然比余东还要弱几分，显然刚才那两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历丽站在岛的边缘，往海水深处望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天海的水是最干净的，这股血腥气的来源，只有可能是墨以和望舒。

“他们两个还没有浮上来，难道是真的进去了？”历丽问道。就算是他们承受不住压力晕过去，那身体也该浮在海面上才对。

陆羽闭着眼睛，冷哼一声，“哪儿有那么容易，要不是你们在天海里面乱搞，也许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历丽抿了一下嘴，她的脸色也不好看，脸颊不如之前饱满，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褪色脱水的玫瑰。

余东靠着一堆废墟坐着，闻言，拉住了历丽的手。

他们确实是做错了事，但要是再来一遍，他们还是会这样选择，为了对方，那就是堕入诛心地狱永世不得脱身他们也是愿意的。

岛面上陷入一片沉寂，都市王灌了一口酒，压住口中的腥咸味道，左右转着，扫了一下海面，不经意间看见，水底下好像有一个急速扩大的黑影，

“他们出来了！”

这话一出，卞城王立刻跳进了水中，陆羽他们紧随其后，一进入水面就看见一个人影顺着水流浮上来。

是望舒。

卞城王上前一步，拦住人带到了岛上。

望舒的四肢都弯成了不自然的弧度，可以想象要是化为龙形，估计身上也没有几根好骨头，好在，这人还是清醒着的。

陆羽拍着望舒的背，看着他将胸腔里的水都咳出来后，小心翼翼问道，“墨以怎么没出来，你们，成功了？”

望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他进去了。”

那最后的二十多米，将他们拦在了诛心地狱外面，墨以更是磨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望舒自己骨头缝里面也生疼，感觉多动一下，骨头就要裂开。

“这样，不行。”尝试了几次后，墨以把自己绑在丝线上，喊出来这么一句话。

望舒也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除了力气耗尽之外，不会再有一点收获，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墨以腾出一条胳膊，掌心里面的肉几乎被磨光了，他哆嗦着将手伸进衣服中，摸出了令牌。

原本的一道裂缝现在已经开始向各个角落延伸，整个令牌像是一个摔碎后又拼接在一起的瓷器，再多碰一下就碎了。

墨以知道，蒋歆撑不住了。

他和望舒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

“望舒，送我进去。”墨以的眼睛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数次分享零食产生的默契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望舒扬起脑袋无声嘶吼，整个身体开始膨胀，幻化成巨大的龙形，龙头垫在墨以脚下，接着努力上扬，将墨以送向头顶的方向。

伴随着望舒骨头碎裂的声音，墨以快速向上飞去。

乘着这股劲，墨以伸长胳膊想要够到那一片光幕，眼看指尖似乎都要伸进去，一股强烈的水流又从光幕中涌出来，将他冲回去一段距离。

难道这就失败了？

可是，蒋歆还在诛心地狱里面等他，望舒也再承受不起新一轮的冲击。墨以知道，他不能失败

眼看着就要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墨以咬紧牙关，一道透明的圆圈从他身体中延伸出来，下一秒，墨以整个人原地翻转过来，拼尽全力伸长腿，终于迈进了那道光幕中。

望舒看到这一幕后，终于放开了爪子，恢复成了人形，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往海面的方向飘去。

墨以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压力瞬间都消失了，整个人坠入了一片光亮中，他急忙拽住了旁边的丝线阻止自己下落，低头下望，果然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画镜顶端。

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地方，就是那个他自己诞生所造成的缺口，现在已经修复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小块缺口。

那里闪烁着光芒，正在缓慢的愈合。

诛心地狱里面现在空空荡荡，墨以处于最高位，向四周看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整个空间中唯一有东西活动的地方。

在远处的角落里面，一个人拄着剑坐在地上，黑衣黑发，身影高大，只是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

在蒋歆身边，怨气化成的怪物已经朝着蒋歆冲了过去，它们知道，这个扎嘴的刺猬终于可以下口了。

在墨以怀里，那令牌一块块的碎裂，从衣服兜里掉出来，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墨以感觉自己浑身一片冰凉。

太远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这已经超过了他能够传送的距离，就算他现在跳下去，也没有办法及时赶到蒋歆身边，等他到的时候，只能找到蒋歆被啃食过的身体。

墨以苦笑一声，松开了一只手摸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任由自己的身体往下滑落了一段距离。

当年，蒋歆就是将他藏在这里，带出了这个囚牢。

只剩下白骨的手指直直插进了胸腔的位置，墨以知道，有一个碎片正好藏在心脏中，和眼前这个缺口几乎吻合。

这几乎像是宿命的轮回。

墨以将那一片沾满血迹的碎片掏出来的时候，心里转过一个念头，果然，心脏掏出来的瞬间人是不会死的。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块碎片放进了缺口中，在画镜突然亮起的光芒中，像是折翅的鸟儿从天空中坠落。

在一片风声中，墨以看向了蒋歆的方向。

光芒中，怨气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在要咬断蒋歆脖颈的刹那，烟消云散。

“可惜了。”墨以嘴唇翕动，“还想告诉他，那个戒指很漂亮”

那种被吸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蒋歆几乎消散的意识恢复了一些，他握紧手中的剑，抬起头看向了发光的画镜。

在画镜的边缘上，有一小块闪烁着红色的光，与众不同，像是白日里闪烁的星子。

蒋歆杵着剑站起来，他腿上的肉几乎被啃咬殆尽，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画镜边走，还没走到一半，便如同失力一般，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用再往前走，他也认得出来。

在画镜边上躺着的，是他日夜注视着的人。

对方胸口处的血窟窿，这一刻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上。

凉风从他的胸口穿体而过，蒋歆的耳朵中轰鸣一片，直勾勾地看着墨以的尸体，像是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接着便发疯似地冲过去，抱住了墨以的身体。

他将墨以抱紧，两者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墨以体温的消散。

阎罗天子几乎是一副骨头架子，他蹭着石头边缘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场景。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要融为一体，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一道压抑着的悲切的哭声。

这哭声，没有影响画镜的运转，一个个分镜从地底重新钻出来，等待着前来受刑的恶鬼。

下一个轮回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