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以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举目四望全是黑灰色的浓雾，周边空荡荡一片，按理来说，自己不是应该想起前世的记忆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m.lzwl2015.com

在他还惊疑不定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满月那条骨龙的龙吟声。

要是满月在这里，那说不准蒋歆也在不远的地方，墨以的心里总算是有了着落，兴冲冲的往那边走。

穿过重重迷雾，一个人影逐渐浮现，只是，这人似乎和蒋歆有些不同，四肢纤细的过分，像是一具骷髅，身上穿着些破烂衣物。

而此时的满月，龙头中还没有鬼火，是两个空洞的黑框，龙身上还有些皮肉。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视角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自己的高度只到这人的脚踝啊！

还没有一条狗高！

墨以略有些惊慌的往下看去，没有看见自己的脚

他试着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竟然还开始往前蹦跶。

人头和龙头一起转动，四道目光锁定在墨以身上，墨以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哈哈，完犊子咯。

墨以发现对面这人，身躯已经腐烂了大半，只有面部还勉强保持完整。消瘦而轮廓分明的面庞，正是蒋歆。

但是在他身上，大部分的地方皮肉都已经腐烂，尤其以四肢最为明显，已经暴露出下面的骨头，露出莹白的光泽。

“星星？”蒋歆看着眼前那个晃动的光点，疑惑地自问道。

接着，他走出几步，用全是白骨的手从雾气中捞起这昏暗空间中唯一的光源，接着背靠满月坐在了地上，“一小片，成精的镜子，你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墨以感觉到自己逐渐升起，往一个方向飞去，像是在给蒋歆带路，在满月的注视下，一个光点和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越走越远，最后被雾气完全笼罩。

墨以不知道自己要飘到什么地方，好在他现在也意识到，这里估计就是之前的记忆再现，索性也就放松了精神，全当自己是在看vr电影。

除了意识到自己上辈子不是人之外，别的都是小问题。

他记得蒋歆之前说过，他当时看到的并不是蒋歆原本的样子，看来蒋歆之前应该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这种状态。

两人一路前行，墨以发现越往前走，能看到的人影就越多，雾气中，每个人都呆坐在镜子面前，镜中显示的画面并不相同。

一个老者，镜子中他的子女正在瓜分他的家产，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大打出手，而他自己就只能躺在病床上无力的看着这一切。

一个中年人的镜子中则是他被追杀的场景，自己躺在浴缸里，旁边，一个娇艳的女人正在切割他的肢体，在女人身后还有不少人在排队，那都是生前被他害死的人。

一直到了最中央，墨以才看见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中央，像是一座无字的纪念碑，此刻，镜子的一角少了个碎片，细心看都很容易被忽略。

“一个，有了灵智的，画镜的碎片。”蒋歆将那小片镜子捞起来，“在诛心地狱，没有被污染，实在难得”

诛心地狱？墨以记得蒋歆之前告诉他，这里是地狱最底层，关押的都是永不超生的犯人。只是蒋歆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中的蒋歆听不到墨以的疑问，按照历史重复自己的话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呆了太久，蒋歆带着墨以，在诛心地狱中四处游走，给这一片小镜子讲述自己的经历。

在某一个大坑中，是曾经他为了镇压几个想要反抗的鬼而留下的，某个画镜的分身前空无一人，是犯人受不了永无休止的折磨，最后消散成一团黑雾。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最后绕回到了满月那里，蒋歆靠着满月坐下，用掌心托举起飞舞的小星星，“前短时间冥王找到我，说需要我去担任第一殿的殿主，我在犹豫。”

像是在自言自语，蒋歆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是这诛心地狱的一具不化骨，除了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但是，冥王说，到了第一殿就可以看见光，我还没见过太阳呢。”

“还有满月，他满身罪孽，按理说是不能离开。”蒋歆摸了一下满月的大脑袋，像之前一样，满月的大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激起一阵扬尘。

说着，蒋歆看向墨以，“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一片小镜子，说不出话来。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蒋歆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一个洞口收到一些审讯完成的鬼，他的工作就只是将他们放在空置的镜子面前。

无聊时，他会带着小镜子站在那些鬼身后，看着那些鬼在镜子中一遍一遍的轮回，一遍遍经历让他们最痛苦的事情。

蒋歆会说一说对这个人的看法，小镜子就在一旁飞舞两圈作为应和。

就在墨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冥王带着陌生人再一次找到蒋歆，这一回，蒋歆没有拒绝，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答应你，但是满月，要和我一起。”

墨以被蒋歆藏在胸前衣服里，遮掩住他的光芒，将他们的对话一清二楚。

冥王的声音古怪，听不出男女，“白龙同你一样，罪孽未消，上次已经告诉你，想要上去，就得把自己的罪孽洗干净。”

蒋歆也就罢了，但是那条白龙，魂魄已经脆弱不堪，要是将灵魂再彻底清洗一遍，恐怕就得灵智全消。

蒋歆不知道自己犯过什么罪，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动手吧。”

一股黑雾从地下升腾而起，将白龙和蒋歆包裹住，墨以感觉到自己在半空中摇晃，满月发出痛苦的哀嚎，它身上原本腐烂的皮肉被黑雾吞噬，只剩下白骨。

蒋歆也不例外，只是他的面色看不出痛苦，任由自己的肌肤再次充盈起来。而墨以，则发现自己的眼前越来越黑。

他长进了蒋歆的身体里。

墨以没有惊慌，毕竟他看着蒋歆做了个小把戏。

早在冥王来之前，蒋歆就从满月的身上分离出了它的灵智，将它藏在了一众受刑的鬼中，现在的满月，就剩下一条龙的本能。

那么把自己藏在胸口，应当也是故意为之。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黑暗，等到再次见到光明时，是在一片金色的霞光中，蒋歆一手捂住心脏处的伤口，一手托起属于自己的星辰。

“委屈你了，我们到新家了。”

蒋歆回头望向另一侧，“满月，你该换个名字。”

墨以听到熟悉的声音，“好啊，阎君赐名吧。”

他转头望去，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望舒正跟在蒋歆身后，笑着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