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掀起的袖子没有放下来，满是伤痕的胳膊就这样一直暴露在空气里。m.ghjun.com

仿佛在接受着上天的审视。

林半深一直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便交错着绞着手指。

阿闵看向他时，便见到他这样……像一只受伤的又可怜的鹿。

一只没了鹿角的鹿。

卸下了所有防备。

林半深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阿闵说话，便有些不安地看向她，发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

"我……"他摸了摸脸上。

没东西。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阿闵终于开口了。

"你今天很不一样。"她说。

"有吗……"

阿闵点点头:"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你说这么多话。"

第一次，是质问宋晨那次。

也是因为她。

阿闵将他的袖子放下来:"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不用把我说的那么好。是你自己早就想走出来了，只不过差个引子而已，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半深否认道。

她就是他的引路人。

"那可能是我们都有过相似的遭遇，所以磁场相同的人总会互相吸引。"

"相似的……遭遇？"林半深轻轻问道。

他记得之前在警局时阿闵有说过，她妈妈去世了，她没有爸爸。

其余的便不知道了。

"我妈妈得了抑郁症，在她生日那天，她把农药掺进蛋糕里，自杀了。"阿闵看着前方，眼神放空:“就在我面前……”

门口这时突然进来了个人，好像是来买东西的。

"不好意思，请问是打烊了吗……"

老人弓着身子，拄着根拐杖，看到一地狼藉，有些抱歉地问道。

"嗯，打烊了。"林半深见他有些憔悴的样子说道:"不过还可以卖你东西的。"

"谢谢……谢谢，我买颗糖。"

"只要一颗糖吗？"他有些疑问。

"一颗就够了，小孙女牙不好。"

林半深将一根棒棒糖递给他，老人颤颤巍巍掏出零钱。

“不用了，就一颗糖。”看着老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他有些不忍心。

“谢谢，谢谢好心人。”

“老人家，小孩子都是在长牙齿的时期，尽量少吃糖，会蛀牙。”阿闵善意地提醒着。

“我知道……”老人仔细地将糖和钱放在一起，用碎布片包好:“但她前几天，不小心被劣质烟花烧伤了，全身都被烧伤了，治疗的每天都很疼。”

提到这，老人抹了下眼角:“她今晚好不容易不哭了，跟我说，爷爷，我嘴里太苦了，想吃糖。”

林半深阿闵二人都有些沉默，老人叹了口气:“不提了……我走了很远的路，只有你们家还营业，谢谢……”老人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了。

“老人家。”林半深叫住他，又拿了颗糖放到他手中:“您也吃一颗吧……很甜。”

老人慈祥的看着他，将糖放回他手里，笑了笑:“我老了，这对我没用。”

“能看到小孙女开心，我就开心了。”

对他来说，孙女就是他的糖。

也是希望。

老人走后，他们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直到林半深也递给她一块糖。

这次阿闵没有拒绝，接过来含进嘴里，直到甜味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生活确实很苦，可很多不幸的人都在用力活着。”

地上是一片狼藉，阿闵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清理工具。

散落在地上的一些玻璃碎片沾了水，很难扫动。

阿闵打算用手一块块捡起来。

"别动，我来。"林半深见状连忙阻止。

"没事。"她已经开始捡了。

他还是有些担忧:"小心划伤手。"

"如果划伤手，会疼吗？"阿闵突然问道。

林半深犹豫地点了点头，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那既然这么疼，为什么又要让它被划破呢？"

"……"

他低下头。

阿闵没看她，继续自言自语着。

"她走的时候也一定很疼吧，可宁愿那么疼也要离开，所以她一定很煎熬很痛苦吧……"

“阿闵。”林半深靠近她安抚道:“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她整理好情绪，眼神坚定的看着林半深:“所以我们都要往前看，好吗？”

“好。”

……

二人一起将碎片拾掇好，又清理了地面的酒渍。

洗手的时候，阿闵觉得指尖有一处传来刺痛，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割破了个小口子。

林半深见到她的动作，转身去拿了盒创可贴。

"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手有些微微抖动。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不敢直视。

很怕被拒绝的样子。

阿闵还在吸吮着手指冒出来的血珠，转身看到他这样，确实犹豫了。

但又想到之前和他的肢体接触似乎没什么问题后，倒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伸了过去。

二人的手心相碰时，都有了异样的感觉。

就像是，酥酥麻麻的电流贯穿四肢百骸，有些酸涩，又有些心跳加速。

像是一株嫩芽被施了魔法，变成一只藤蔓野蛮生长，将心脏缠绕得无法喘息。

像游轮撞冰山时的心悸，也像曙光冲破乌云的惊艳。

也像含在嘴里的跳跳糖，噼里啪啦的作响，直到渐渐平缓，却还有漏网之鱼突然跳动了几下。

二人相碰一下，也仅仅是一下，就都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自己来吧。"阿闵小声地说道。

"啊？哦哦……"林半深有些手忙脚乱的递给她。

在阿闵自己包扎时，他转身跑出了店门。

直到深冬的寒风刺入骨髓，他才清醒过来，深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深夜一如既往的黑，可他却觉得，今天的月亮分外好看。

哪怕被云遮蔽着看得并不真切，可朦朦胧胧的感觉倒让人想更靠近些。

林半深轻轻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原来，这就是心动。

少年此刻站在星空下，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他喜欢她。

……

阿闵包扎好手后，也在盯着自己的手掌沉思。

刚刚那种感觉，跟平时的恶心反胃很不一样。

就像是……心被揪住了一样，浑身酥痒，连呼吸都滞停了一般。

直到时钟渐渐指向凌晨四点。

阿闵终于确定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

她的异性恐惧症加重了。

嗯，已经开始过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