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www.yimiwenxue.com

“小烨，你知道珍珠是什么吗？”

“……

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和碳酸镁以及门冬氨酸等氨基酸，具有丰富的营养和极高的入药价值。”

“小烨很博学呢，那你知道珍珠是如何形成的吗？”

“……”

月亮低垂着颜色，落下垂怜的目光轻抚静坐于公园长椅上的两人，寂静的夏夜，高温天气中少有的凉爽时刻，慈祥的老人与一名神色倔强的孩子对视着，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少年沉默了，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他不清楚眼前的老人是否会因为他答不上问题而抛弃他——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想到这儿，倔强的神色开始露出了一点惊慌，毕竟他只是一个刚踏入初中的，十三岁的孩子。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脸庞，那粗糙老茧的触感让少年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已经操劳了大半辈子。

“珍珠形成的原因有两种，受外部因素影响，或者是内部因素影响…”

“咱们来说说外部因素吧，当蚌受到外来者，比如沙砾的侵入时。受到侵入的蚌肉会以沙砾为核，开始分泌一层“珍珠质”，层复一层的将核包裹起来，日复一日后，终成珍珠。”

少年的眼神重新聚焦，但他不懂，为何眼前的老人要对他说这些。

“唔，大概是这样吧？我老了，这些知识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但我想说的是，珍珠形成的过程，对于蚌而言十分痛苦。因为它要不停的分泌珍珠质以及用自己的肉体去打磨沙砾，直至其变为珍珠。”

“小烨，其实珍珠的形成跟人是一样的。被外物不断刺激，在漫长的痛苦中不断成长，不断打磨自身，最后化为那一颗代表着美好的，拥有光鲜外表的“珍珠”。”

“小烨，我没法带你回家…”

少年慌了，他反手抓住了老人的手，颤动的眼眸在惊恐，惊恐着，没人愿意给他一个家。

“别怕，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能将你打磨成“珍珠”的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老人的眼神炯炯，慈爱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坚定，仿佛以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少年，就能给予少年那脆弱的内心一些力量。

少年心下略微安定，只要能有归处，他不在乎那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磨难。

于是，魏烨点了点头。

六年后。

魏烨在二月的某个夜晚醒来，他下床推开了房内的窗户，他需要新鲜的风透透气，哪怕此时的夜晚凉意刺人。

暖气仅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消失的一干二净，魏烨额头细密的汗珠也迅速消失无踪。

这是他来到这所“珍珠福利院”的第六个年头。

“马上第七年了…”十九岁的少年不过刚成年罢了，于同龄人而言应该仍是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但魏烨的眼神中除了深沉与谨慎外，别无他物。

珍珠福利院，邻近a市城东的郊区，这里平时来的人不多，对于福利院内的员工与孩子们，最常见的是那一辆半小时一趟车次的公交车。

魏烨就读于a高，因为本身极强的学习能力和优秀的成绩成功拿到了a高对贫困生提供的全额奖学金和学杂费全免的名额。

平时的他很少回福利院，除了周末不愿在无人的学校里待着，他尽可能的都会将时间投入到学习里。

倒也不是他不喜欢福利院，恰恰相反，珍珠福利院里的一花一木，一景一色以及每一个人，都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哪怕他将自己武装的再强大，福利院也将永远是他的软肋——不叫软肋，用一个字来代替或许更合适，“家”。

这个寒假，是他与弟弟妹妹们能欢乐相处最后一段的时间了，虽然照顾一群小孩子确实累人，但他一直乐在其中。

开学后他将以更高强度的姿态面对下半学期，冲刺高考，他无比的珍惜这最后一段，和他的家人共度的假期。

房内的挂钟嘀嗒作响，已经凌晨五点了，算了下睡眠时间，自己已经睡了足有七小时，中午将弟弟妹妹们哄睡后还能再休息一小时，睡眠时间相当充裕。

于是魏烨决定去厨房帮帮忙，一般这时候老李与李婶都已经起床准备忙活众人的早餐了。

福利院内包含所有员工与孩子们一共只有二十号人不到，人之所以如此少，是因为福利院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是院长定下的。

孩子只能在福利院内待到十八岁，或者是高中毕业，待到大学时就得脱离福利院，自力更生。

这不是无情的抛弃，而是为了孩子们更好的成长，因为雏鹰，终有一天需要飞向天际。

福利院的来客除了偶尔露一次面的院长和回家看望的孩子们外基本上不会有生人。

……

福利院的员工待遇相当好，老李与李婶还有另一对中年夫妇负责孩子们所有的生活起居，四个人应付十余个孩子并不吃力，甚至还可以排班轮休。

院内生活设施完善，甚至可以用奢侈来形容，据说是院长一手资助，员工们其实都很好奇这样烧钱的事儿，院长为何坚持了那么久。

但偶尔出现的院长只是笑笑，回答了众人都不解其意的两个字——“希望”。

魏烨简单将土豆和青菜洗净后开始给土豆削皮，一边还不忘了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解冻，甚至还有功夫拿出鸡蛋准备做鸡蛋羹。

“小烨啊，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是啊，你平时学习那么累，好不容易放个假就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活儿我们来干就行!”

老李夫妇二人是典型的大嗓门，好在院内隔音好，不会将孩子们吵醒。

“没事的，李爸李妈，我昨晚睡得早，现在睡够了，待会儿要是真的累，中午睡会儿就行了。”

明朗的微笑加亲切的昵称，这是魏烨从不会在福利院以外的地方所展现出的模样。

“我们的小烨啊，明明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但是已经非常靠谱了呢!”

这是福利院内的员工对他最常说的话。

这里的员工除了两对负责孩子们生活起居的中年夫妇外，只有一个偶尔来露个头的中年汉子——他是一名修理工，水电房屋家具维修样样精通，院长雇佣他也是为了防止福利院有东西损坏。

但几年以来魏烨还真没印象，这福利院内有什么东西坏过，久而久之，那中年汉子就成了偶尔来打打草，帮忙打扫卫生的“钟点工”。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半，三人有条不紊的将早饭也准备好了，就当魏烨准备去叫弟弟妹妹们起床时，有人摁响了福利院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