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一行人一路狼狈周章，连绵起伏颠簸至二百公里外的又一处深山之中。m.depulinong.com

车中除了从前日常放置在里面的一些急用纱布与消炎药膏以外，再无其他能缓解伤痛的药品。

衣衫血痕，手臂与眼间皆被纱布裹蔽的霍羽生，魂不附体的靠在山洞的一面石柱上。

而按照他的命令，蒋寒烟依旧被捆绑在他对面的那根石柱上。

魂魄乏倦的蒋寒烟，即便已经疲累至极，可是看着已溃败不堪的霍羽生，心中便顿时还是生出些许欣慰。

刚听到蒋寒烟微微动了一下身的声音，霍羽生便瞬间坐直了身体，语音茫然又卑切的说道:“烟儿我在这儿，你什么都别怕……”

蒋寒烟立刻回道:“你别过来！”

不敢再动的霍羽生随即安抚她道:“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吓人，我暂时不靠近你，我不动……”

他好像特别害怕蒋寒烟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悲零的模样，可却又希望她可以对这样的他生出哪怕一丝怜悯。

随后蒋寒烟又不觉冷笑道:“究竟是你在怕，还是我在怕？尤其是现在，你的双眼已经废了，绝对的黑暗界域是不是更加绝望至极？霍羽生，你有想过失去双眼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你身上么？”

无论是眼上还是手间，纱布上都渗着血……

面色惨白，唇瓣干裂得下唇中间唇纹处，裂出一整道深深血口子的霍羽生没有回答。

蒋寒烟深舒了一口气后又问他:“你到底还要挣扎到什么时候？人都说你有冰雪之思，如今你到底清不清楚？厌与恨中的任何单独拿出来，都是极致的斥恶。对你，我真的厌恨相加到了至极。本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不想再多看你一眼，也不想与你再多说半个字！我不怕死，可既然你不让我死，我就等人来收你，等着天收你！”

听完蒋寒烟的这些话，霍羽生本强制自己稳定的复杂情绪骤然崩裂。

他怒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也都是你们逼我的！”

蒋寒烟反驳他道:“只有你自己在为自己开脱！从你将自己的人生自童绒绒那里撕开了一个裂口的那天，就已经证明你天生就是个恶魔！”

霍羽生绷起脖筋道:“你凭什么否定我的从前？就因为霍云垒在你心里是最干净的么？”

“不要再从你口中提云垒，你不配！”

霍羽生像是要将牙齿咬碎，而后又如疯魔了一般，跌撞爬到了蒋寒烟面前。

而他还是按照感应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激愤的又说:“凭什么从始至终你们就全都无条件相信他，却要把他做的事情推到我身上！”

蒋寒烟也声音失控道:“云垒的命都被你夺去了，直到这最后，你竟还在诋毁他！就算你不存在一丁点人性，可他终究是你的孪生亲哥哥啊！”

霍羽生眸间血纱下神情悲怒:“我现在再跟你最后说一遍，当年致死童姨的那块蛋糕虽然是我送去给她吃的，可里面的毒药是霍云垒放进去的！除去其他人，我知道你也从未相信过我，可如果真的是我做的，难道我还差承认这一件事么？”

此时蒋寒烟心中顿时迷蒙渐浓……

即使她认定霍羽生一直是在想要拆解霍云垒在所有人心中的无暇印象，可关及到霍云垒的事，她不由自主的想再听取原委……

听蒋寒烟没有再接着说话，霍羽生仿佛在心里看到了吐出这份压在他心底长达十几年的委屈。

他单手触碰到了身边地间凸起的一块石头，黯然靠坐在了边角。

停顿了片刻后他开口道:“就算霍云垒他在你心里再完美，可他也是当年故意造成童姨被毒死的凶手……就在我们12岁那年的一个假日，我托家里的用人出去帮我买回了一些我经常吃的一家蛋糕。每次买回之后，我都会给童姨送去两块，她也都是欣然接受。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我妈妈与她向来对立，而我还会与她来往？因为最起码我始终认为，她从来只把我当成一个同样简单看待她，与她很投缘的孩子……”

说到这里，霍羽生又骤然短暂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也就是那天当时，我拿着两块蛋糕下楼去找童姨，在走廊里看到了消失了半天的霍云垒，见他正在逗童姨养的猫，虽然也明知他不喜欢童姨，但我还是问过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依旧拒绝了。之后谁会想到，童姨在满心欢喜的吃了一块蛋糕之后，不一会儿就突然开始腹部不适，随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即便第一时间送去了抢救，可还是没能把她救回来。”

霍羽生不禁怅然若失……

“事后父亲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怀疑在了我的蛋糕上，于是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另一块蛋糕上的情况。果然他在奶油夹层中发现了还没化掉的红色残存药粉……而紧接着又在我这个‘第一嫌疑人’文具袋的薄荷糖盒中，发现了一样的红色毒药。”

蒋寒烟深深接续思索了片刻……

“你口口声声说与云垒有关，难道你亲眼看到了他向蛋糕里塞入了毒药？还是看到他把药装进你的糖盒里面嫁祸给你？”

霍羽生厉驳道:“因为那只猫也同时死了，死状与童姨一样，它当时在陪霍云垒玩耍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它舔舐了他沾着还没来得及洗掉的红色药粉的手指！还有至今都刻在我脑海里，他看着父亲认定是我害了童姨时，那抹暗中低敛却狂魅的笑意！”

不知为何，蒋寒烟只觉心上好像突然断出了一大截……

缓冲了一刻，她终于咽了咽嗓间又说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抛开其他，只说云垒对我，他爱我从来如命，从没有过哪怕半分伤害我的心思。”

霍羽生痛苦的垂下头，将无处不染着血迹的双手撑在额间……

他残页般的双唇颤抖着:“对，只有他的爱才是纯粹的，他的爱才配称得上是爱……他对你们的爱可以让你们轻飘的就愿过滤掉去他身上的杂陈，而我才是天性本就恶毒的坏孩子……是啊，就连我们的亲生母亲，都能为了霍云垒相比于我，更偏近她对待童姨的方式相似而袖手旁观，任我替霍云垒背罪……”

霍羽生混沌的摇着头:“我永远也没办法从深渊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