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这些高人一等的业务员，基本不怎么吃食堂的菜，都是光打点饭，然后自己带了菜微波炉一热，她们坐的位置也刻意避开普通员工，以显示身份的特殊。

我没那么多讲究，再说她们都是女的，坐在一起又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就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饭菜依旧老三样，土豆茄子大白菜，顿顿少不了，我随意的扒拉着碗里的菜，没什么食欲，主要是这一通有去无回的邮件，有点打击我的士气。

正吃着，人影一晃，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蓉姐，她对着我甜甜一笑，笑得我有点起鸡皮疙瘩。我和她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情，给她跟单服务了一个月，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主动坐在我对面让我有点搞不清状况。

我出于礼貌，叫了一声：蓉姐，吃饭呢？

她很友善地把她带来的菜摆在中间，说：小庄，尝尝姐的手艺。

我一看，是一道红烧鱼块，闻着还不错，但我不好意思就这么吃，我谦虚了一下，说：蓉姐，你吃吧，我有菜。

蓉姐很热情，直接夹了一块鱼到我碗里，说：你尝尝，别客气。

我其实也想吃，开开荤嘛，既然已经到了我碗里，我没理由再装了，一口气吃完，还没尝出味儿来，唉，我现在怎么这么馋，真是没出息。蓉姐看我吃完，又给我夹了一块，这次我就矜持了一点，慢慢的吃起来。我也没想太多，给我吃我就吃，再说吃人家两块鱼也不算占便宜吧。

蓉姐突然小声问道：小庄，邮件发出去有效果吗？

哟，她倒挺关心我的，我正愁找不到人指点迷津呢，赶紧回道：蓉姐，不怕您笑话，发了三百多封邮件，怎么一个回的都没有？

蓉姐掩面一笑，四处扫视了一圈，然后低声说：那些名片都多少年了，每个新来的都发一遍，你要是能在里面找出个客户来，我把这碗给吃了。

我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这他妈的，亏老子还对这臭三八春姐感恩戴德，她竟然耍我。

蓉姐赶紧伸手盖住了我的嘴，然后说：你想，那叫“春”的女人能把客户白白让给你？白日做梦吧，姐是看你人还不错，才讲给你听。

我赶紧道谢：谢谢蓉姐，以后我听您的，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蓉姐说：吩咐倒没有，我只是提醒你，防着她点，以后还有你受的，包括询盘，资源分配这些，好的她都自己留着，垃圾的就装好心分给我们，她黑着呢。

我算是明白了，春姐是销售经理，表面上拿的基本工资和我们一样，但是她一手掌控着优质资源，自然单子多，也就能赚更多的钱，其实还是不公平啊，唉，哪里又有真正的公平？但是不对啊，蓉姐跟我说这些干嘛呢？她真的这么好心？我也表示怀疑。

吃完这顿饭，我受益匪浅，不管蓉姐有何目的，我都得感谢她，我说：蓉姐，今天太谢谢您了，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做无用功，这样吧，改天我请您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蓉姐一笑，说：还是我请你吧，你这刚来，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接不到单子，这点基本工资也不够花的，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都懂。

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蓉姐说：就这样吧，改天有空我再约你。

说完我们就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永远是带着防备的平静，每个人说话都半遮半掩的，中午这一段休息时间，也是各自为战，愿意睡觉的就睡一会儿，不睡的玩玩电脑游戏，看看，也没谁说什么，这里还是没有大公司管得那么死。

再看到桌面上那些名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充满热情地发着无用的邮件，这一圈人都看着，就没一个说话的，都他妈跟瞎了一样，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啊。要不是蓉姐提醒，我还在怀疑自己，好吧，今天我算是又学了一课，世态炎凉，人心淡薄。

接下来几天，我就没了这么大的热情，但是我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名片摆在桌子上不动，春姐应该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她也没有给我分配新的任务，更不用说询盘。我只得上几个外贸论坛胡乱搜索着，看看别人的文章，期望能学到一些知识。

春姐这一招是温水煮青蛙，反正不教你什么，就这么耗着，呆不住了自己滚蛋。人心里潜伏着阴暗和小家子气，表面上还一团和气，真他妈能装。每天下午实在坐不住的时候，我就去车间，名义上说是去学习专业知识，实际上是想避开这种阴柔的气氛，与其在电脑前一本正经的装逼，还不如到车间和工人们扯扯淡。

跟我一个宿舍的三个兄弟，都还不错，看到我下来，每次都热情打招呼。这里毕竟不是生产车间，没有那么死板，做打样的也还需要一点技术和创造力，所以我坐在一边和他们扯淡也影响不大。聊到高兴了，我出去买几瓶水大家一分，都开开心心的，比坐在上面干熬强多了。

又到周末，这一周我算是白混了，啥都没学到，还被摆了一道，满腔的热情也耗掉一大半。下班前，蓉姐在QQ上发来信息，约我晚上吃饭，看吧，两个人面对面都不能直接说话，还得通过社交软件，这个办公室氛围得有多憋屈。

我也只能在QQ上回复她，这个约我肯定得去，只有通过蓉姐，我才能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进而明确我的方向，哪怕她想利用我干什么，我也要先考量考量，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不要怕别人利用你，能得到利用，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

下班了，蓉姐先走了，走之前她暗暗用眼神给我打了个招呼，我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人去楼空，又开始无聊了，我一个人打了一会球，出出汗，然后就回宿舍洗澡去了，晚上蓉姐请我吃饭，我可再不能像上次马丽芸请客一样，穿着短裤凉鞋就去。欧阳雪一直刻意避着我，我也就不管她了，她要是知道我和蓉姐单独吃饭，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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