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我给郑师傅和欧阳雪分别打了个电话，约好在厂门口汇合。欧阳雪竟然比我先到，她换了一套黑色短裙，露出雪白的大腿，在黑色的衬托下，脸更显得白，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说：呦，风格大变，这是想让人犯罪吗？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是不是有点暴露？要不我回去再换件别的衣服？

我打住她：别，千万别，这样就挺好，好好个小姑娘，别搞得土里土气的。

她下意识的拉了一下裙子，我也意识到我的目光有点放肆了，赶紧转移视线。郑师傅到了，他打电话叫了一辆三轮电动车，我们挤了上去。

三轮车在街道上行驶着，我在盘算着吃点啥好，烧烤路边摊之类的，喝点酒吹牛逼可以，但是今天我们是出来加餐补充营养的，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司机师傅问在哪停车，我说你再开开，兜兜转转，大街小巷，转了几圈，路过了足疗店，路过了洗头房，路过了诊所，路过了超市，路过了光明，也路过了黑暗。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条街，也挺新奇。眼睛余光瞟过去，我看到路边有一家“毛家饭店”，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我的脑中在翻转，毛家饭店？毛主席家的？毛氏红烧肉！对了，就是这里，我赶紧叫道：停停停……

车里只有两排面对面的座位，我和郑师傅坐一边，欧阳雪坐另一边，司机一个急刹，欧阳雪准备不足，嘴里发出一声惊呼，一下扑了过来，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她的脸瞬间变得绯红，这年代会脸红的女孩子真少。

我为了缓解尴尬，转身冲着司机吼道：怎么开的车？你慌个毛啊？

司机连忙道歉，我们下车来，我又骂了他两句，付过钱，然后进了“毛家饭店”。

郑师傅偷偷拉我衣服，在我耳边说：这里好像很贵。

我装作没听见，径直向里走去，他们俩只能在后面跟着。

这饭店生意挺红火，大厅包间都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小桌，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别的饭店也不一样，是仿照革命年代的装饰，竹桌竹椅，收银台正中挂着一副毛主席标准像，两边是一副对联：吃水不忘挖井人，翻身不忘毛主席。挺有意思的。

我们落座，一个服务员过来让点菜，竟然穿着一套老式军装，我接过菜单，菜其实都是大同小异，主要以湘菜为主，结合地方习惯，也有一些广东菜，我不假思索，先点了个红烧肉，剁椒鱼头，然后把菜单给欧阳雪和郑师傅，让他们点，他们都有点放不开，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才点了几个菜。

刚开始他们都有点矜持，在我的撺掇下，欧阳雪也喝了一杯啤酒，很快脸上白里透红，似乎变漂亮了，看来酒有时候真是个好东西。吃喝了一会儿，腹中充盈，加上酒精加持，人的话就多起来了。

欧阳雪喝了一口水，说：庄岩，谢谢你的招待，作为同事吧，今天也没别人，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个人啦，是不是有点傻？

我愣了一下，又有点明白了，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说说，我哪里傻了？

欧阳雪一脸认真，说：就说那天搞卫生，你为什么让那叫“春”的女人抢你拖把？

什么？叫春的女人，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欧阳雪意识到失言了，连忙解释：她们私下都是这么叫的，不是我说的啊。

我还在大笑，这个笑话我感觉我能笑一晚上，我边笑边说：没事没事，有意思，有意思……

郑师傅也笑得不行了，欧阳雪在一边一脸尴尬。

我又放肆地笑了一会儿，才算忍住，我说：你别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抹布都被抢走了。

欧阳雪撇撇嘴，说：这群人真过份，那个赵海和陈涛还是男人，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我说：他们俩每天闷在宿舍干啥呢？一下班就没见出过门。

欧阳雪说：谁知道？听她们说好像是gay。

什么？怪不得如此恩爱，虽说网上讽刺同性恋的不少，像什么，老天给了你一杆枪，你却用它当搅屎棍，这种俏皮话不少，但是，据说，同性才是真爱，要真是合法化了，还能解决很多大龄青年找不到对象的问题。女性资源稀缺，同性抵消一部分，对我这样的单身男青年似乎是个好消息，竞争对手少了嘛。

我一脸正经的说：那才是真爱呀，祝福他们吧。

欧阳雪哼了一声，说：你想得美吧，办公室里现在就你一个正常男人了，你小心点吧。

我反问：小心啥？

她说：你说呢？她们这些老女人，好多还没结婚，小心把你吃了。

女人的心眼就是小，表面不动声色，私下里却各怀鬼胎，互相防备着，这也许是她们的天性。敏感，嫉妒，虚荣，攀比，男人也会有这种心理，但是绝对没有女人这么严重。

我笑着说：不会的，我一定会宁死不屈。

欧阳雪翻了一下白眼，说：得了吧，就你那样子，她们叫你干啥，你敢不从？

我哈哈笑道：我可是有原则的，卖艺不卖身。

郑师傅打住我们，说：你们俩就别争这些无聊的事情了，来，我们一起干一杯，算是你们和解。

我欣然同意，一饮而尽，说：郑大哥，别光我们说了，你也讲讲你的故事呗。

郑师傅摇摇头，说：我哪有什么故事，当兵三年，人都傻了，复员后混了几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到这里做了保安，你也看到了，每天就是混混日子。

我说：大材小用了，你今年多大？成家了吗？

郑师傅脸上划过一丝伤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都二十八了，对象都没有，还成什么家？

我意识到也许不该问这个问题，就转移话题道：郑大哥，这么说我们年纪差不多，我也二十七了，不是也没对象么？在深圳，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多了去了，正常的，别急。

郑师傅说：急也没用，没钱，没房，没车，哪个姑娘会跟我？就连厂里那些做普工的小姑娘都看不上我们，难啦。

话题又开始沉重了，不能这么下去，我说：郑大哥，别想太多，我们俩喝一杯，要不我把那个叫“春”的女人介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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